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利诺斯的手终于抓住了岩壁顶端的边缘。他低吼一声,用尽最后力气,将两人拖上了相对平坦的、长满灌木和杂草的崖顶。
一上岸,利诺斯立刻解开绳索,和余茶一起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如同离水的鱼。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身上,带来久违的暖意,却驱不散骨髓里的寒意和疲惫。
稍稍恢复,利诺斯立刻挣扎着爬起,在附近寻找结实的树木或岩石,将带来的藤蔓绳索固定,然后小心地垂向下方。然而,瀑布的水声轰鸣,雾气弥漫,他们无法看清下方平台的具体情况,只能尽量将绳索垂到估计的位置。
他们等了许久,下方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绳索被拉动的迹象。
阿尔克提斯没有上来。可能伤势过重无力攀爬,可能已经昏迷,也可能……遭遇了不测。
利诺斯看了一会儿崖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他走回余茶身边,开始检查周围环境。
这里果然是岛屿南侧的山林,地势较高,能隐约看到远处海岸线和更北方的山峦。林间寂静,暂时没有看到搜捕队的迹象。
“我们得离开这里,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利诺斯说,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然后决定下一步。”
余茶点头。她尝试移动,受伤的脚完全无法着力,只能靠手臂和另一条腿的力量,配合利诺斯的搀扶,在崎岖不平的林间艰难挪动。每一下都牵动全身伤痛。
他们找到了一处被巨石和茂密藤蔓遮掩的小小凹陷,勉强能容身。利诺斯出去了一趟,带回来一些野果和用大树叶卷起的清水,还采了一些有止血镇痛效果的常见草药。
两人沉默地分食了野果,用清水清洗了伤口,敷上草药。没有火,也没有多余的话语。
直到夜色开始降临,林间光线变得昏暗,余茶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地图上下一个点,是哪里?”
利诺斯靠在岩壁上,闭着眼,仿佛在养神。“浮雕点亮了‘眼’、‘火’、‘水’。下一个……按地图虚影显示,应该是‘木’,或者代表植物的节点。位置在岛屿中部偏东,靠近‘爱科谷’所在山脉的余脉,有一片古老的神圣林地,山民称为‘千橡之森’。”
“很远。”
“嗯。而且必须穿过克里同控制力较强的区域。”
“碎片,”余茶看向利诺斯腰间——他用布条将四块碎片紧紧捆在一起放在布袋里,随身携带,“如果大祭司……我们还能看懂吗?知道怎么用吗?”
利诺斯睁开眼,淡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映着最后的天光。“她告诉了我一些。关于‘脉’的流向,关于碎片可能对应的节点属性。剩下的……靠猜,靠试。”他顿了顿,“或者,靠你翻译那些古老的记号。”
压力无形地转移到了余茶身上。她感觉喉咙发干。翻译那些支离破碎、系统不明的古代文字,本就困难重重,如今失去了最了解背景的大祭司,更是难上加难。但这是她目前唯一可能提供的“价值”。
“我需要看到东西。”她说,“浮雕的图画,还有那些刻在石头上的指引标记。”
“等安全一点,我画给你看。”利诺斯说,“现在,我们需要休息,恢复一点体力。后半夜出发,趁夜色穿过下面的山谷。”
计划简单到近乎粗暴。但眼下也没有更精细的资本。
余茶不再说话,靠向冰冷的岩壁,闭上眼睛。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让她无法入睡,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散。阿尔克提斯现在怎样了?克里同的士兵是否已经发现了瀑布下的平台?千橡之森里藏着什么样的危险和线索?集齐七块碎片后,那个“心”究竟会要求什么?
还有……利诺斯。这个以享乐和自我为中心的男人,在失去了与大祭司的交易和制衡后,会如何对待她这个累赘?是继续合作,还是……在某个时刻,为了自己逃生的更大机会,将她像无用的行李一样丢弃?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发寒。她悄悄睁开眼,看向不远处的利诺斯。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但一只手始终搭在腰间的匕首上,那是种随时准备应对危险的姿态。
夜色渐深,林间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和虫鸣。远处,似乎有隐隐的、像是号角或海螺的声响传来,但很快被风声掩盖。
就在余茶以为今夜将在这提心吊胆的假寐中度过时,利诺斯突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嗅到危险的野兽。
“有人。”他压低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余茶的心猛地一沉,凝神倾听。起初只有风声,但渐渐地,她听到了——极其轻微、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人语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沿着山脊线传来!火把的光晕隐约在林间晃动。
搜捕队这么快就找到这边了?!
利诺斯已经无声地挪到凹陷边缘,透过藤蔓缝隙向外窥视。余茶也勉强撑起身子,紧张地望向外面。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能看清是七八个人影,穿着皮革甲胄,手持武器,正是克里同的士兵。他们分散搜索,动作谨慎,显然是在追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