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不是那五块之一,是一块新的,她从未见过的碎片。
余茶翻转陶片,背面也有刻痕——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简略的地图:几道线条,一个圆圈,圆圈旁边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太阳,下面有三道波浪线。
太阳从海上升起。东方。
她盯着那幅地图,想起前段时间收到的阿尔克提斯信里说的:还有一片碎片,没有死,还在发光。它指向东方。
信中阿尔克提斯没有提到利诺斯,利诺斯从哪里找到的?
床上的人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余茶放下陶片,看向他。
利诺斯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浑浊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落在余茶脸上。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利诺斯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惯常的弧度——那种余茶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让人想揍他的笑。
“一年不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还是这么矮。”
余茶没有笑。
“你怎么来的?”
利诺斯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倒吸一口冷气。余茶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
“别动。”
利诺斯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从克里特来的。坐船。”他说,“比雷埃夫斯港下船,跟着商队进城。然后被那几个蠢货盯上,打了一顿——”
“你回了克里特?阿尔克提斯怎么样了?”
利诺斯沉默了一瞬。
“在克里特,活得很好。”他说,“科斯摩里她站稳了脚,拉奥达马斯那些古老家族支持她,山民弓箭手守着港口。那个入侵者——这半年没出现过。”
“那你怎么来了?”
利诺斯转过头,看着她。
“阿尔克提斯让我来给你送东西。”
余茶拿起那块陶片,看着他。
“这个?”
利诺斯点头。
“她在哪儿找到的?”
“艾拉。”利诺斯说,“你走之后,艾拉又去了南湾礁石,在那条水道更深的地方找到的。她说,那里还有一个洞穴,入口被碎石堵住了,她花了三天才挖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块陶片,挂在岩壁上,像是一直在等人来拿。”
余茶沉默地看着那块陶片。挂在岩壁上——像供奉,像等待,也像最后的守视者留下的遗言。
“阿尔克提斯说,”利诺斯继续道,“这东西一直在发光。很微弱,但她能感觉到。她试过用它连接地脉,但没有反应。她猜测,这个不是在等被使用,而是在等被带往某个地方。”
余茶看着陶片背面的地图。太阳从海上升起。那里有什么?另一座岛?另一片大陆?还是公元前5世纪的古中国?
“她让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送这个?”
“她付了钱。”利诺斯说,语气平淡,“很多钱。”
余茶没有问多少钱。她把陶片小心地用粗亚麻布包好,收进怀里,和那枚铜印章放在一起。
“你的伤——那些士兵打的?”
利诺斯扯出一个笑:“他们问我是谁,我说来找人。他们问我找谁,我说余茶。他们问余茶是谁,我说不知道,反正来了就能找到。然后他们就开始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