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个念头里,慢慢睡着了。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月光刚好照在那个位置,根本看不出来。
走廊上,那线光还亮着。它亮了一整夜,像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在等另一个不会推门的人。
第二天早上,顾思予起床的时候,闻到了粥的香味。
他走到厨房门口,愣住了。顾思卿站在灶台前,穿着他的旧围裙——那条灰色格子围裙太大了,在弟弟身上像披了一条毯子。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发出哒哒哒的声音。灶台上还有一盘煎好的鸡蛋,两个,一个全熟,一个半熟。全熟的边缘有一点点焦,半熟的蛋黄还在微微颤动。
顾思卿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粥马上好,你先坐着。”他的声音里有刚起床的沙哑,但很平静,平静到好像他每天都在做早饭。
顾思予没有去坐。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弟弟的背影。围裙的系带松了,垂下来两根白色的绳子,在腰侧晃来晃去。他走过去,没有说话,伸手把那两根绳子拿起来,交叉,绕了一圈,系了一个结。不松不紧,刚好。
“松了。”他说。
“哦。”顾思卿说。
顾思予退后一步,站到弟弟身后更远一点的地方。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看着弟弟的侧脸,看着晨光照在他脸上的样子——额头有一小片光,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他的嘴唇抿着,很认真地在搅动粥,怕糊底。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顾思予问。
顾思卿没有立刻回答。他搅着粥,看着米粒在白色的汤里翻滚,像一群小小的、不会逃跑的鱼。
“昨天你在巷子里。”他说,没有回头,“你说你一直在看着我。”
顾思予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我想让你知道,”顾思卿的声音很轻,“我也在看着你。你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我都看到了。我不觉得烦,不觉得你烦。我只是——”他停了一下,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响。“我只是想让你别一个人了。”
顾思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弟弟的肩膀很窄,还没有完全长开。他的脖子很细,校服领口下面能看到一小截锁骨。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发尾搭在衣领上,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他看着这个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里裂开了。不是疼,是那种被什么温暖的东西从里面撑开的感觉,像种子发芽,像冰面解冻,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被风吹开了一道缝。
他没有说话。他怕一开口,声音会碎。
“粥好了。”顾思卿关了火,盛了两碗,端到桌上。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顾思予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吃吗?”顾思卿问。
“……嗯。”
顾思卿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碗,看着顾思予。
“哥。”
“嗯。”
“以后我来做早饭。”
顾思予抬起头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顾思卿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很亮的、很坚定的、像是在说“我没有在跟你商量”的光。
“……好。”顾思予说。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粥是甜的。不是糖的甜,是米的甜。很淡,但很暖。和他的弟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