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卫临府邸,西厢客房。
江福海悠悠醒转,鼻尖萦绕着一股清苦的药草气味,脑袋昏昏沉沉的,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看清头顶是陌生的青灰色帐幔。
这是哪儿?
他晃了晃脑袋,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匆匆出宫,来到卫太医的家中,而后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吱呀——”
房门被人推开,一名穿着灰色短褂的仆从探进头来,见江福海睁着眼睛,当即面露喜色,“公公您醒了?太好了!小的这就去禀报老爷!”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
卫临匆忙赶了过来,“江公公,你可算醒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顺势在床沿坐下,伸手便搭上了江福海的腕脉,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地诊起脉来。
江福海喉咙干涩,想开口询问,却觉得气短,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嗬嗬”声。
卫临收回诊脉的手,长长叹了口气,“江公公,你这是急火攻心,气血逆乱,硬生生晕厥了过去,脉象虚浮紊乱,险象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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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针,又灌了药,多番施救都不见你有醒转的迹象,好在公公吉人自有天相,总算是挺过来了,真是万幸,万幸!”
江福海心中疑窦丛生,强撑着用手肘支起上半身,环顾四周,窗纸透进来的光线昏黄,显然已是傍晚时分。
傍晚?!
江福海心头一跳,坏了!误了大事了!
他挣扎着就要掀开身上盖着的薄被下床,“卫太医,多谢了,咱家得赶紧回宫……”
不料他双脚刚一沾地,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根本使不上力气,身子一晃,就要向前栽倒。
卫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坐回床沿,“江公公,我刚才为你仔细诊过脉,你的身子亏空得厉害,气血两虚已非一日,平日怕是强撑着,此番急症不过是诱因,将沉疴一并引发了出来。
你必须静养,好好调补,至少也得养上几个月,方能慢慢恢复元气,若是再这般不顾身子,强行劳累,恐会大损根本,折损寿数。”
江福海被卫临按着,动弹不得,听着他这番话,心里五味杂陈,做奴才的,哪有不亏空身子的?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提心吊胆,看人脸色,动辄受罚,谁管你气血虚不虚?能活一天是一天罢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卫太医,你的好意咱家心领了,可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命哪有主子的吩咐重要?年答应生产,宫中缺少人手,你还是速速跟咱家回宫吧。”
卫临面上一派诚恳的医者仁心,从跟进来的仆从手中拿过鼓鼓囊囊的蓝布药包,放在江福海手边,温声道:
“我这就跟公公去,这包药是我根据公公的脉象配的,里面是些温补气血、安神定惊的药材,按时服用,慢慢调养,身子会好的。
在我们医者眼中,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命都是一样的重要,公公切不可妄自菲薄,这些药若是喝完了,公公大可以来太医院寻我,我再给公公配些。”
江福海愣住了。
宫里的奴才死了,草席一卷,丢出宫外,这就是他们做奴才的命,无论他是小太监还是景仁宫总管都是一样的。
往日里没有娘娘开恩,也不会有太医愿意搭理他们,有点小病小痛就只能自己硬挨过去,没想到……这卫太医为人竟如此随和仁厚?
“麻烦你了,卫太医。”江福海声音发哽,“我们这就走吧。”
“公公客气了,我做的这些当不得什么,只是为医者的本分而已。”卫临笑得干净明朗,毫不嫌弃地托住江福海的胳膊,搀扶着他起身,同时对仆从吩咐道:“快去备车,送我和江公公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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