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慕点了点头,又问:“侯爷和夫人呢?”
“侯爷今早入宫去了,夫人守了您半宿,刚被嬷嬷劝回去歇着。”青砚小心看他神色,“夫人走前交代了,等您醒了,立刻去告诉她。”
言慕“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青砚大约是被他这副过分平静的样子惊着了,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屋里一时静得只剩炭火噼啪作响。
言慕倚在床头,心里却已经飞快盘算起来。
穿都穿了,再骂老天爷也没用。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按原书剧情,原主真正开始走上作死之路,是在半个月后的赏花宴上。那天李雪苒也会赴宴,原主色迷心窍,当众出言轻薄,彻底得罪女主,也因此和男主张知凡结下梁子。后续一连串找死行为,几乎全从那场宴会开始。
只要他不往男女主跟前凑,不犯贱,不作死,不站错队,凭言侯府如今的门楣和地位,哪怕躺平啃老,也能舒舒服服活一辈子。
至于什么痴恋女主、针对男主、勾连太子——
谁爱干谁干,反正他不干。
想到这里,言慕终于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点。
他原本也不是什么野心勃勃的人。上辈子活在钢筋水泥里,每天不是加班就是开会,最大的理想也不过是攒够钱买套房,再养只猫,平平安安过到退休。
如今虽说穿书荒唐了点,但好歹身份摆在这儿——侯府独子,金尊玉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要不按原剧情犯蠢,怎么看都比上辈子强。
至于别的……
言慕目光略微一顿。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名字。
林子由。
那是原书里一个戏份不多却让他印象很深的小角色。翰林院院长的庶子,出身不高,在府中受尽欺凌,性子胆小怯懦,后来不知怎么卷进了女主遇险一事里,被人误会冲撞了李雪苒,最后让张知凡一剑杀了。
全文不过寥寥几笔,死得仓促,连句辩解都没来得及说。
言慕当时看到那段时,还在评论区吐槽作者:这人也太惨了,简直是用来给男女主铺路的工具人。
只是现在回想起来,他竟莫名记得那几句描写——
“少年着旧青衫,眉目清秀,立于风雪里,像一枝将折未折的竹。”
啧。
原书作者这文笔,写主角时一股工业糖精味,写这种工具人倒意外有点东西。
言慕随手按了按太阳穴,没打算多想。
那是原书的事,眼下和他无关。
只要他不搅和剧情,不靠近男女主,很多事情说不定都会偏离原轨迹。他连自己这条命都才刚顾上,哪有闲工夫操心别人。
“世子?”青砚见他半晌不说话,小声提醒,“可要传膳?”
“传吧,清淡点。”言慕随口道。
青砚愣了愣。
这位祖宗往常醒了不是嚷嚷着喝酒,就是嫌药苦、嫌粥淡,动辄摔碗砸盏,今天居然主动说要清淡些?
他心里犯嘀咕,脚下却不敢耽搁,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不多时,外头又响起一阵细碎脚步声。
一个穿着锦绣夹袄、保养得极好的妇人急匆匆走进来,眼尾微红,显然是哭过。她进门看见言慕坐着,先是重重松了口气,随即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阿慕,可算醒了。你若再不醒,娘这颗心都要被你吓碎了。”
言慕抬头,对上一双满是担忧和疼惜的眼。
这是言夫人。
从记忆里看,她是真疼这个儿子,几乎到了纵容溺爱的地步。原主能长成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账样,和她也不是全无关系。
可眼下,看着妇人眼底掩不住的憔悴,言慕还是心头一软。
无论原主如何,对这位母亲而言,躺在床上的始终是她十月怀胎、千娇百宠养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