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

第三章（第2页）

“听不懂？”言慕掀起眼帘，语气平平，“那我换个说法。熏香、酒水、马具、赏银，这几项为何比往年多出近一倍？尤其上个月，我不过办了两次宴，账上却支了近二百两银子，银子都花到哪儿去了？”

钱妈妈怔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言慕竟真把账翻过了，还翻得这样细。

后头跟着进来的几个丫鬟婆子面面相觑，连站姿都不由自主拘谨起来。

钱妈妈心念急转，勉强笑道：“世子您贵人多忘事，上月您在醉仙楼请了赵公子他们两回，回府后又赏了院里不少东西。至于香料和衣料，那都是按着您往日喜好添置的，夫人也都知晓——”

“夫人知晓，和账目有无问题，是一回事？”言慕打断她。

钱妈妈脸色微变。

“既说是我赏的，”言慕拿起账册，随手翻开一页，“那这笔‘赏银三十两’，赏给了谁？这笔‘新衣料十匹’，做成了哪些衣裳？还有这个——”他指尖落在一行字上，“‘西域香料六盒’，我什么时候用过六盒？”

外间静得落针可闻。

钱妈妈额角已经见汗，却还强撑着笑：“世子平日贵人事忙，许多细处记不清也是有的。再说，您往常从不过问这些，老奴也是按着规矩办事……”

“按规矩办事？”言慕似笑非笑，“我倒不知道，侯府的规矩，是由着奴才拿主子的银子填自己口袋。”

一句话砸下来，钱妈妈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

“世子！”她扑通跪下，声音都变了，“老奴冤枉！老奴在您院里尽心尽力这么多年，哪敢有这等心思——”

“不敢？”言慕将那本账册往桌上一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你儿子上个月才在城南新置了一间铺面？又为什么你外甥女前几日戴的那对金镯子，跟我库房里去年丢的那一对，样式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不止钱妈妈，连青砚都猛地抬起了头。

这些事，自然不是账册里直接写出来的。

可言慕昨夜翻原主记忆时，隐约记得有这么一桩。原主曾醉后发过一次脾气，说库房里少了件东西，只是第二日醒来便忘了。至于城南铺面，则是刚才青砚顺口提过一句，说钱妈妈家里近来手头阔绰，连儿子都说上了更好的人家。

这些线索单看都不算什么，可放在一起，便足够诈一诈人。

而眼下，钱妈妈那瞬间惨白的脸色，已然说明了一切。

“老奴、老奴……”她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言慕看着她，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大宅院里都不稀奇。主子不管，下人便生贪心；主子越糊涂，底下人越敢伸手。若是寻常年景，最多也就是多花些银子。可言侯府往后真若卷进朝局风波，这种内里烂透的院子，迟早要出大问题。

所以这一刀，必须砍。

“青砚。”言慕淡声开口。

“在！”

“把她屋里、库房和她儿子外头住处都搜一遍。”言慕语气平静，“凡是来路不明的，一律登记造册，送去夫人面前。再把侯府账房叫来，当着我的面重新核对这半年的支出。”

钱妈妈一听，彻底慌了神，立刻扑上前来：“世子！世子饶命！老奴只是一时糊涂，求您看在夫人的面上，饶老奴这一回吧！老奴往后再不敢了——”

“晚了。”

言慕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你既仗着是母亲身边拨来的人，便更该守规矩。如今偷到我院里来了，还想让我看母亲面子饶你？”他垂眸看着跪伏在地的妇人，神色冷淡，“拖下去。等查清楚了，再按侯府规矩发落。”

两个粗使婆子很快进门，将已经瘫软的钱妈妈拖了出去。

外头隐约传来哭喊告饶声，很快又被捂住，彻底消失不见。

屋里站着的其他人早已面无人色。

谁都没想到，这位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世子，竟真会动手查账，还一查就把钱妈妈这个资历最老的给摁了下去。

言慕扫了他们一眼。

“还有谁，要自己站出来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