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说话。
几个丫鬟低着头,手都在发抖;两个小厮更是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言慕并不意外。
侯府下人再大胆,也不至于人人都敢像钱妈妈那样明目张胆侵吞财物。更多的,不过是顺手揩油、见风使舵,或者仗着原主不管事,偷懒耍滑罢了。
可这不代表他会继续放任。
“我不管你们从前如何。”言慕声音淡淡,落在众人耳中却比什么都重,“从今日起,我院里的规矩改一改。”
“第一,所有账目逐笔登记,出入明细都要记清。再让我看见一句‘世子用’‘世子赏’就想糊弄过去,谁经手,谁滚。”
“第二,院中当值各司其职,若再有偷懒耍滑、私相授受、借我名头在外头惹事的,一律发卖。”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我这里不养吃里扒外的东西。若是谁拿了外头人的好处,替旁人递话、传消息、做眼线,一旦查实,直接送官。”
最后两个字一出,众人齐齐一颤。
送官,可就不是挨顿板子、发卖出府那么简单了。
青砚站在一旁,听得心头都跟着一凛。
他也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言慕昨日说的“重新做人”,不是随口一提,而是动真格的。
言慕见震慑得差不多了,这才抬了抬手:“都散了。各自回去把手头的东西清理干净,谁有问题,最好今日之内自己说。若等我查出来,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一个接一个退了出去。
直到门帘落下,外间才终于恢复了安静。
青砚替他重新添了盏热茶,神情里满是掩不住的佩服:“世子,您方才可真厉害。”
言慕接过茶盏,失笑:“这就厉害了?”
“当然厉害。”青砚认真道,“钱妈妈在院里这些年,连小的见了都要让三分。若是从前,您多半嫌她哭闹烦,挥挥手也就过去了,哪里会像今日这样……”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又提了“从前”,赶紧闭嘴。
言慕倒不在意,只低头抿了口茶。
茶香清苦,倒比那腻人的熏香顺心多了。
“青砚。”他忽然道,“把屋里的香都撤了,以后用些清淡的。”
“是。那酒呢?”
“能撤的也都撤了。”言慕放下茶盏,“还有,去把我库房钥匙取来。”
青砚一愣:“您要看库房?”
“嗯。”言慕淡声道,“既然查,就一并查清楚。”
他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回不同于先前那些下人的轻快,来人步履沉稳,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青砚转头看了一眼,连忙低声道:“世子,侯爷回来了。”
言慕抬起头。
门帘掀开,一名身着深色朝服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男人眉骨深,肩背挺拔,虽已过不惑之年,身上却仍带着多年行伍磨出来的凌厉气势。只那双眼睛在落到言慕身上时,锐意稍稍收了些,化作一层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便是言侯爷。
也是原书里,到最后都没放弃过想保住儿子的那个人。
言慕心里微微一顿,起身行礼:“父亲。”
言侯爷看了他一眼:“伤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