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好多了。”
“好多了,便能一醒来就查账发落下人?”言侯爷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刚进院门,便听说你把钱氏押下去了。”
青砚在旁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言慕却只是顿了一下,坦然道:“是。她侵吞院中财物,数目不小,儿子便先处置了。”
言侯爷没立刻接话。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自己这个儿子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陌生人。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你倒难得知道管事了。”
这话算不上夸,甚至还带着点说不清的讥诮。毕竟在言侯爷眼里,自己这个独子从小娇生惯养,除了惹事什么都不会,今日突然做出这副样子,实在很难不让人生疑。
可言慕也没打算一下子便让他彻底信服。
他只是抬起眼,平静道:“从前是儿子荒唐。如今既摔了这一回,总该长点记性。若连自己院里都管不好,往后又如何不拖累侯府?”
这句话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言侯爷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若说先前他还当言慕只是摔了一跤,装模作样摆摆架子,那这一句“拖累侯府”,倒是真的让他有些意外了。
自家这个儿子,从前哪里会想这些?
他看着言慕,半晌后才淡淡道:“你若真有这份心,倒也不算晚。”
言慕心口微松。
至少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言侯爷又扫了一眼桌上的账册和名册,没再多说,只道:“既要查,便查干净。侯府的脸,丢不得第二回。”
说完这句,他转身便要走。
走到门口时,却又顿了顿,没有回头,只冷不丁扔下一句:“长宁侯府的赏花宴,不必去了。”
言慕一怔。
“你这伤,”言侯爷语气平淡,“在府里待着,少出去丢人现眼。”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远。
外间安静了几息,青砚才小心翼翼地抬头:“世子,侯爷这是……也不让您去赏花宴了?”
言慕看着门口,忽然笑了笑。
倒是省了他一番工夫。
“挺好。”他收回目光,重新翻开账册,语气平静,“省得麻烦。”
只是嘴上这么说,言慕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因为他很清楚,避开一次赏花宴,只是暂时躲开了第一刀。真正的局,还在后头。
不过至少现在,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先把自己身边这潭浑水清了,再一点点,把那条通往死局的路全截断。
言慕垂眸看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眸色一点点沉静下来。
从今天起,这座侯府里那个只会惹事的言世子,便该死了。
活下来的,得是另一个言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