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一瞬,林子由明显怔住了。
那双安静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点意外,随即很快化作几分局促,连抱着书的手都下意识收紧了些。
“……公子。”
言慕看着他,心情莫名就好了不少,连唇角都不自觉扬了起来。
“这么巧。”他说。
林子由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最后只低低应了一声:“是,巧。”
青砚站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巧?
这要也能叫巧,那他真是白跟着出来了。
言慕却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颇为自然地晃了晃手里那本旧书:“昨日不是说,若再遇见,想请你帮我掌掌眼么?看来我运气不错。”
林子由看着他,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大概是昨日分别得太仓促,他心里其实还一直记着“还钱”的事。如今真再见了人,反倒一时不知道该先说什么,是该先道谢,还是先提银子的事。
他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昨日的银钱,我还没来得及准备好。”
言慕听得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
他原以为这人昨日那句“改日还你”只是客气,没想到竟是真的一笔笔记在了心上。
“我今日又不是来讨债的。”言慕看着他,眼底笑意更深了些,“你倒记得清楚。”
林子由耳尖微微一红,低声道:“本就是该还的。”
言慕发现自己现在是真有点喜欢看他这副样子。
不是有意逗弄,而是这人明明紧张得不行,却还要一本正经地守着自己的分寸,实在有种说不出的认真可爱。
“行。”言慕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既然你记着,那我也不催。等你什么时候方便了,再还我就是。”
他说得轻巧,林子由却像是悄悄松了口气。
言慕看在眼里,便知道自己没猜错——这人对“欠旁人的”东西格外在意,若自己真逼得太紧,怕是只会让他更拘束。
得给他留余地。
那边老掌柜正低头翻账,书铺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纸页翻动的轻响。
言慕垂眸看了眼手里的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方才要找《策论拾遗》?”
林子由点头:“嗯。”
“是为功课?”
“算是。”林子由低声答道,“前几日看了一篇旧策论,里头引了这本书里的句子,我想着若能找来看看,或许有些用处。”
他说话时依旧不快,一句句都很轻,可一提到书和文章,眼神却明显比方才亮了一点。
那一点变化极细微,却还是被言慕捕捉到了。
他心里微微一动。
果然。
林子由不是不会发光,只是平日里总把自己藏得太深。可一旦提起他真正喜欢、真正擅长的东西,那双眼睛里立刻便有了不一样的神采。
言慕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昨日那句“被欺负惯了,却没长歪”还是说轻了。
这样的人,若能有人护着些,往后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