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

第九章（第2页）

林子由低头看着杯中茶水，半晌，才轻声道：“为什么？”

言慕挑眉：“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林子由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停了停，才把话说完整，“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觉得唐突，手指立刻蜷了起来。

在他看来，这问题多少有些逾矩了。毕竟言慕与他不过只见过两次，谈不上交情，更谈不上深厚。可言慕先是替他解围，又是替他付钱、送帖、请茶，桩桩件件都超出了寻常的萍水相逢。

若说只是随手好心，未免又太费心了些。

言慕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林子由微微发紧的手指，忽然觉得这问题有些难答。

因为真实的答案太直白了。

总不能告诉人家，我对你一见钟情，看你第一眼就有点放不下，所以忍不住想多管一点？

那样怕是真要把人吓跑。

言慕在心里轻啧一声，片刻后，才半真半假地开口：“若我说，是因为看你顺眼，你信不信？”

林子由明显怔住。

他大概从未听过这样简单、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理由，一时竟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言慕看着他，又笑了：“你不必这样看我。人与人相交，本就没有那么多必须讲得清的缘由。昨日在文昌坊，我见你站在那里，就觉得……不该叫你受这个委屈。”

他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地轻了一点。

“后来再遇见你，发现你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些，便想同你多说几句话，认识得更近一点。若这也算理由，那大概就是这个。”

雅间里安静下来，只余窗外水声微荡。

林子由怔怔看着他，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从小听过太多带着目的的话。

“你要懂规矩。”

“你是庶子，别争不该争的。”

“兄长让你做，是看得起你。”

这些话句句都裹着道理，听得久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原来世上也有人会用这样平静又诚恳的语气对他说——

因为看你顺眼。

因为不想你受委屈。

因为想同你多说几句话。

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暗藏算计。

只是这样。

林子由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过了许久，才低声道：“我……不太值得公子这样费心。”

这几乎是他下意识说出来的话。

像是这么多年里，早已在心里扎了根。

言慕听完，眸色却慢慢淡了下来。

他并没有立刻出声反驳，只是静静看了林子由片刻，才道：“谁告诉你的？”

林子由一僵。

“你不值得旁人费心，不值得被人好好待着，不值得别人对你多一点耐心。”言慕一字一句说得很平，却偏偏叫人无法躲开，“谁告诉你的？”

林子由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谁告诉他的？

没有谁真把这些话一字一句讲给他听。可这些年里，每一次被轻慢、被忽视、被拿来同旁人比较时，那些眼神、那些语气，早就把这个答案一遍遍刻进了骨子里。

言慕见他不说话，便也没再逼，只抬手给他续了些茶，声音重新缓下来：“那我现在告诉你，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