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好事。
“方才那题,写了什么?”言慕问。
林子由微微一顿,倒也没藏着,把自己的答法简单说了一遍。
言慕听完,眼底笑意便更深了些。
“和我想得差不多。”他说。
这话落下,林子由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几乎散干净了。
上回茶楼里,他们谈到江南丰年与赋税平衡时,言慕便曾说过,若遇丰年,最怕的不是仓中无粮,而是粮足而价不稳。今日这道题,他答的也正是这个意思。
如果不是言慕,哪会有这样巧的事。
可这份猜到,却没有让林子由觉得不安。
相反,他心口像被什么温温柔柔地托了一下,连指尖都慢慢暖了起来。
原来真有人,会把那日闲谈里的一句两句,都认真记在心上。
原来真有人,会用这样不叫人为难的法子,把好意送到他手里。
林子由低头看了眼书匣,声音很轻:“我今日,好像又欠了你一回。”
言慕听得一顿,随即笑了。
“你这账,怎么总爱往我头上算?”他微微俯身,压低了些声音,“说不定就是你运气好呢。”
林子由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仍旧安安静静的,却比从前多了点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亮意。
“也许吧。”他轻声道。
可这句“也许”,显然并不是真信。
言慕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实在聪明得很。
只是他聪明归聪明,却没有当场点破,更没有让这份好意落到难堪处。像是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嘴上却仍给彼此都留着余地。
这种默契,反倒比明说更叫人心里发痒。
“既然都来了,”言慕直起身,语气又松散下来,“要不要再去别处逛逛?前头那家纸铺说今日有孤本残页展,我原本一个人去也无趣。”
阿顺在后头默默抬头看了眼天,心想:世子这“一个人无趣”的借口可真是越用越顺了。
林子由本该拒绝的。
他今日原只是出来换书,按理说得了这样一份书礼,已是意外之喜,再同言慕一起逛下去,多少显得有些逾矩。
可他看着言慕那副自然又温和的样子,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转,却怎么也没能说出口。
过了片刻,他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只这一个字,言慕眼底的笑意便明显深了几分。
“那走吧。”他说。
春日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纸墨和花枝的新鲜气息,轻轻拂过衣角。
林子由抱着怀里的书匣,跟在言慕身侧走出旧书铺时,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这条平日再寻常不过的长街,因为身边多了这样一个人,连风声都变得不一样了些。
而他从前总觉得,自己这样的人,大约是不该奢望被谁惦记的。
可现在,他怀里抱着的这只书匣,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有人惦记了。
并且惦记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