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不算大,打开后最上头是一册崭新的《赋税新议》,纸页雪白,墨香新鲜;下面压着两刀细腻整齐的澄心纸,一小套湖笔,另有一方用料素雅的墨锭。
阿顺倒抽了一口凉气。
“公子,这、这书礼也太好了些!”
周围几个探头来看的人也都露出惊讶之色。这样的书礼,说是春社添趣,未免也太阔绰了些。
林子由的手指却在碰到《赋税新议》的那一瞬,微微顿住了。
这本书,他认得。
茶楼那日,言慕与他谈起赋税和盐铁时,便随口提过一句,说若有机会,倒想寻来这本书看看。只是这书新出不久,印得不多,他原以为连大些的书肆都未必买得到。
而现在,它正好端端地躺在这只书匣里。
再加上那套笔、那两刀纸……
太巧了。
巧得叫人很难不多想。
老掌柜见他站着不动,便咳了一声:“这位公子,书礼既开出来了,便拿走吧。”
林子由回过神,低声道:“多谢掌柜。”
他将书匣小心合上,抱进怀里,指尖却仍不由自主微微发紧。
阿顺在一旁喜滋滋地道:“公子,咱们今日这运气可真是——”
话到一半,却忽然戛然而止。
因为铺门外不知何时已站了个人。
青年一身寻常常服,眉目在春日天光里显得格外舒朗,正隔着半卷门帘看过来,眼底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言慕还能是谁。
阿顺顿时瞪大了眼,声音都压低了:“公、公子……”
林子由也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时,他心口轻轻一跳。
言慕像是刚到,又像是已经站着看了一会儿,此刻见他望过来,便抬步走进了铺子,目光先落到他怀里的书匣上,才笑道:“看来你今日运气不错。”
林子由看着他,指尖在书匣边缘轻轻收紧。
“是……不错。”他轻声道。
言慕走到近前,像是随意看了一眼:“抽中了什么?”
林子由把书匣微微打开些,让他看见里头那册《赋税新议》和澄心纸。
言慕眉梢轻轻一挑,神情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意外:“这书礼确实难得。看来你方才那道题,答得很合掌柜心意。”
他说得自然极了,叫人挑不出半分刻意。
可林子由看着那本《赋税新议》,再看他眼底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心里却已隐隐有了答案。
只是他没有拆穿,也不知该如何拆穿。
沉默片刻后,他才轻声道:“言公子今日……也是来逛春社?”
“是啊。”言慕面不改色,“总不能只许你来,不许我来。”
阿顺在后头低下头,努力把“这分明就是专门来等的”几个字咽了回去。
林子由却只是轻轻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言慕看着他,笑了笑,“逗你的。”
他话说得轻巧,目光却不着痕迹地从林子由脸上扫过。
几日不见,这人看着似乎还是瘦,眼下也有一点浅浅青影,想来在林府里依旧没能真正过上什么松快日子。可比起最初相见时,他望过来的眼神已经没那么躲了。
至少,此刻他没有急着低头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