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文柏缓了缓神,这才转向林子由,语气比往日要复杂得多:“你也受惊了,先回去歇着吧。以后若再有这种事,及时来报,不必自己忍着。”
这话说出口时,他自己大概都觉出了几分生硬。
因为这些年里,他从未真正给过这个庶子“来报”的机会。
林子由垂下眼,轻声应了句:“是。”
只是那声音极轻,也极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回不是下人匆匆来往的碎步,而是沉稳有力,带着几分不急不缓的从容。
紧接着,门外小厮的通传声响了起来——
“言世子到——”
这一声像一颗石子砸进静水,前厅里几人神色俱是一变。
连向晚都微微抬了抬眼。
林文柏显然也没想到,言慕竟会亲自过来,愣了一下才快步往门口迎去。
雨幕未收,檐下却已有人撑伞而来。
言慕今日穿了身深色常服,外头披着件玄青大氅,肩头带着一点淡淡水汽,显然是冒雨来的。他进门后先扫了一眼厅中众人,目光在林子由身上停了一瞬,见人无碍,眼底那点压着的冷意才稍稍散去几分。
“夜雨冒昧来访,打扰林大人了。”他说着客气话,语气却并不如何客气。
林文柏忙道:“世子哪里的话。是林家管教不严,惊动了世子,实在惭愧。”
言慕轻轻笑了一下。
“惭愧倒不必,事情我路上已听说了个大概。”他目光掠过林煜探,唇边笑意淡淡,眸色却冷,“我只是想着,既然我的人都进了林府,总该亲自来瞧一眼,免得改日传出去,说我言侯府的人不懂规矩,插手别人家事。”
这话看似退了一步,实则一步没退。
林文柏额角微微见汗,只能勉强笑道:“世子言重了。今夜不过是小儿无状,已责罚过了。”
“责罚过了?”言慕像是有些意外,“那倒是我来晚了。”
他说着,视线却仍落在林煜探身上。
林煜探被他看得后背发僵,心里那点不服与怨气早被这场面压下去大半,余下的便只剩难堪。
他从前再跋扈,也不过是在林家或自家交好的几户里横一横。可言慕不一样——那是真正能一句话便让他父亲都得陪着笑的人。
这种差距太直白,直白得叫人连恨都恨不起来,只剩下羞怒。
言慕却像压根没把他那点情绪放在心上,只转头看向林子由。
“书可还好?”
众人俱是一怔。
林子由自己也愣了下,下意识低头看向怀中的《赋税新议》,片刻后才轻声道:“还好,只是边角沾了些水。”
言慕点了点头,像是这便够了。
“那就不算大事。”他说。
可话音刚落,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我送出去的东西,若有人不长眼踩脏了,总归还是有些不痛快。”
前厅里一瞬间静得更厉害了。
林文柏脸色僵了僵。
林嘉宥也抬眼看向言慕,第一次真正从这位传闻中的纨绔世子身上,感到了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
这话说得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