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躺下了,眼睛闭上,脑海里浮现的却仍是言慕的眉眼。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这样的人,不该把谁的话当真。
因为一旦当了真,往往会更难堪。
可言慕这个人,偏偏叫他忍不住想相信。
这种感觉陌生得很,也让人无措得很。
林子由翻了个身,半张脸埋进薄被里,过了很久,才轻轻闭上眼。
第二日清晨,林府里果然比往常更安静。
昨夜的事传得不算张扬,却足够让各院的人都察觉出几分不对。尤其是西偏院这边,下人们送水送饭时都比平时更勤快了些,连阿顺出去领月例,都破天荒没再被为难。
只是这种好,越发显得像一层薄纸,一戳就破。
林子由心里明白,所以并未因此生出什么轻松来。
倒是晌午时,林文柏身边的管事又来了一趟,说是老爷交代,三公子近来若要出门,只需与门房知会一声,不必再层层回禀。
阿顺听得眼睛都睁大了。
这几乎算是林文柏头一回在出门这种小事上,给了林子由一点明面上的方便。
等人走后,阿顺忍不住低声道:“公子,老爷这回倒是真……”
他说到一半,又自己停住了。
想也知道,这哪里是老爷忽然想起疼儿子了,不过是昨夜那一遭过后,不得不做出来的样子。
林子由没说什么,只低头把那张写着先生批注的纸理平,半晌,才轻轻道:“这样也好。”
至少这样一来,他再去文昌坊,便不必总受那么多盘问。
阿顺迟疑了一会儿,小心问:“公子,您今日……还去么?”
林子由指尖微顿。
去么?
昨夜那场风波才过去,按理说,他应当先避一避。可不知为何,一想到言慕那句“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他心里便又生出一点很轻的念头。
像是……想再见他一面。
这种想法叫林子由自己都愣了愣。
可他到底没否认,只低声道:“等雨停了,去一趟吧。”
雨是午后停的。
天色虽仍有些阴,却比昨夜清透了许多。檐角积水滴滴答答落了一阵,便也慢慢止住了。
言慕今日原本也没打算出门。
昨夜回来得晚,言夫人一早知道他冒雨去了林府,先是心疼,后又忍不住追问了几句。言慕不好说得太明白,只含糊带过,倒把言夫人听得将信将疑,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问他“是不是当真上心了”。
言慕只笑,没应。
可没应,其实也差不多等于认了。
他原想在府里安安静静待一日,不料刚过午后,青砚便笑吟吟地从外头跑了进来。
“世子,林公子出门了。”
言慕原本正倚在榻上看书,闻言连书都没来得及翻页:“出门了?”
“是。”青砚点头,“向统领的人刚递回消息,说林公子带着阿顺往文昌坊去了。”
言慕看了他一眼。
青砚立刻举手:“小的可没故意盯着,是您先前吩咐过的,一有消息就来报您。”
言慕轻嗤了一声,把书往旁边一放,站起身:“备车。”
青砚忍着笑,应得飞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