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坊今日比春社那日冷清了些,雨后石板路被洗得发亮,两边书肆门前摆着新晒出来的旧书,纸页间还带着点淡淡潮气。
林子由进了那家老书铺时,老掌柜正拿鸡毛掸子清灰,见了他,抬眼便道:“那套书礼,用着可还顺手?”
这话问得过于直接,林子由微微一怔。
掌柜却像并未觉得哪里不妥,只慢悠悠把一摞书搬到架上:“有人费了心思,我瞧着,公子总该高兴才是。”
林子由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掌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你倒是个明白人。”
林子由没接这句,只走到旧书架前,目光一行行扫过去。可看了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点不紧不慢的笑意。
“掌柜,你这儿若有好书,只顾着留给旁人,不怕我吃味么?”
林子由微微一顿,转过头去。
果然是言慕。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常服,外头罩了件薄青色外袍,较平日里少了几分逼人的张扬,反倒更衬得眉眼清朗。大约是刚下马车,肩头还带着一点未散的凉意。
掌柜见了他,半点不惊讶,只眯着眼道:“世子说笑,我这小铺子里哪来什么您会吃味的东西。”
言慕笑了笑,目光却已越过掌柜,落到林子由身上。
“倒是有个人。”他说。
林子由耳尖一热,下意识低下了头。
掌柜在一旁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只拿着掸子继续拍灰。
言慕走近几步,看了看林子由怀里抱着的书,又看了看他神色,语气比平日稍稍缓了些:“昨夜睡得好么?”
林子由轻轻点头,片刻后,又诚实地补了一句:“其实……没有太好。”
言慕挑了挑眉。
林子由像是怕他误会,又低声道:“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想了很多。”
言慕看着他,原本准备好的几句玩笑话忽然都咽了回去。
他想,这人大概是真的把昨夜的话放进心里去了。
“想什么?”他放轻声音问。
林子由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想你说的话。”
这回答太直白了些。
直白得连言慕都微微顿了顿,随即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眉梢都跟着松开。
“那你想明白了么?”他问。
林子由抬眼看他,眼神仍旧安静,却少了前些日子那种总想往后缩的退意。
“我想明白了一点。”他说。
“什么?”
“你是真的……把我当回事。”
话音落下时,书铺里正好有风吹进来,掀动一旁书页轻响。
言慕望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你现在才明白?”他说,“我还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够明显了。”
林子由被他说得耳根又开始发热,偏偏又反驳不了,只能低声道:“我以前……不太敢这样想。”
这一句说出来,言慕心口便又轻轻一沉。
可他没露出什么,只顺手从书架上抽了本薄册,慢悠悠翻开,像是说得极随意:“那从今天起,敢一点。”
林子由看着他,没有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很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