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却不尴尬,反倒像有种很细微的东西,正在这沉默里一点点沉淀下来。
老掌柜大约是嫌他们两个杵在铺子里太显眼,终于咳了一声:“二位若要说话,不如去后头坐。小店地方小,挡着旁人看书了。”
言慕从善如流:“也好。”
后头是个不大的小院,晾着些刚修好的旧书线装,石桌石凳虽简陋,却还算清静。言慕与林子由一前一后过去,阿顺和青砚则默契地留在了前头。
院中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言慕坐下后,抬眼看了看还站着的林子由,失笑道:“怎么,还等我请你坐?”
林子由这才坐到了对面。
只是刚坐下,他便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到石桌上。
言慕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银钱。”林子由道,“上回文昌坊的,还有后来那本《策论拾遗》的。前些日子一直没来得及还你。”
他说得认真,神情里还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终于了结了一桩搁在心里的事。
言慕看着那只布包,却没伸手去拿。
“你还真是一笔一笔记着。”他叹笑。
林子由轻轻点头:“本就该还。”
“可我现在不太想收。”言慕单手支着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办?”
林子由一怔,像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
“为什么?”
“因为你若还清了,”言慕慢悠悠道,“我岂不是又少了个见你的由头?”
林子由的手指一下僵住了。
这话太直白,直白得叫他心口都跟着一颤。
偏偏言慕说这话时,神色仍很自然,仿佛只是在平平常常地说一句心里话。
一时间,连风吹过晾书绳的轻响都显得格外清楚。
林子由垂下眼,指尖慢慢蜷起,过了许久,才轻声道:“可你不是说……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么?”
这回轮到言慕怔了一下。
因为这句,竟是顺着他那晚的话接下来的。
而且,算得上是很轻很轻的一句回应。
言慕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人真是叫人喜欢得要命。
明明还是害羞,还是说不了太大胆的话,可偶尔这样轻轻回一小句,便足够叫人心里发痒。
“好吧。”言慕终于伸手,把那只布包拿了过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若再不收,倒像故意难为你。”
林子由见他接了,明显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松到一半,便听言慕又道:“不过还完钱,账便清了。这样不太好。”
林子由抬起头:“什么?”
“得再添点别的。”言慕一本正经道。
林子由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添什么?”
言慕看着他,忽然笑了。
“添个称呼吧。”
林子由没明白:“称呼?”
“你总是言公子、言公子地叫,听着太生分了。”言慕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些,眼底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我们如今……总也算得上朋友了吧?”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