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轻飘飘的,却一下落进了林子由心里。
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府里的兄弟姐妹不会与他亲近,外头同窗多半也只把他当个不甚起眼的庶子。就连先生偶尔夸一句,也都是隔着师生身份,不会真正走近。
所以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言慕会这样坐在他对面,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问一句——我们总算得上朋友了吧?
林子由喉间微微发紧,半晌,才轻轻点头。
“……算的。”
言慕眸底笑意更深:“既然是朋友,叫公子就太见外了。”
林子由垂下眼睫,像是隐约猜到了他想说什么,耳尖便先一步红了起来。
果然,下一刻便听言慕不紧不慢道:
“你若愿意,往后叫我一声言兄。”
院中静得很,只听得见风吹书页。
林子由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紧,像是连呼吸都跟着轻了几分。
言兄。
这个称呼比名字近一些,又不至于太逾矩。对于他们如今的关系来说,恰到好处。
可也正因为恰到好处,才更让人心跳得厉害。
言慕也不催,只看着他,眼底带着点极柔和的耐心。
过了很久,林子由才终于抬起眼,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言兄。”
这一声实在太轻了。
轻得若不是言慕一直认真听着,几乎都要错过去。
可也正因为轻,才更显得郑重,像是这人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终于把这两个字好好地叫出了口。
言慕望着他,一时竟没立刻说话。
林子由被他看得有些不安,下意识又想低头:“是不是……不太妥当?”
“没有。”言慕回过神,唇边笑意一点点荡开,连声音都跟着低了几分,“很妥当。”
他说完,又故意放轻了语气:“再叫一遍?”
林子由一下就红了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一点薄薄的绯色。
可他看着言慕那双含着笑的眼睛,最终还是很轻很轻地又唤了一声:
“言兄。”
这一回,比方才清楚了些。
言慕听着,心里那点压不住的欢喜便也彻底漫了上来。
他想,行吧。
前头做了这么多,哄了这么久,总算是把这一步迈过去了。
从今日起,他于林子由而言,不再只是“言公子”。
而是可以叫一声“言兄”的人了。
这很小,却足够叫人高兴很久。
言慕看着面前耳尖微红、眼神却认真得很的少年,忽然觉得连这雨后略显阴沉的天色都顺眼了起来。
他伸手将桌上那只收了银钱的布包往自己这边拢了拢,笑意散漫又温和。
“好。”他说。
“既然叫了这声言兄,以后便归我罩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