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齐声请皇帝圣裁的群臣,转而开始异口同声地陈词反对,只是角度各不相同。
户部尚书毕自严第一个站出来:
“臣掌户部,深知国库虚实……若废天下农税,岁入顷刻去其大半!”
“莫说推行【衍民育真】之赏银,便是百官俸禄、边军粮餉、各地水利修缮、衙门日常用度,都將无钱可支!”
“此乃自毁长城,动摇国本之举!”
“请陛下三思!”
钱龙锡紧隨其后。
他乐见“士绅一体纳粮”被否,但废除所有农税触及国体根本,必须明確表態:
“毕尚书所言极是,农税乃国家命脉,岂能轻言废弃?”
“『皇粮国税自古以来天经地义,一旦全免,恐使百姓滋生怠惰之心,轻视朝廷法度。”
“长此以往,纲纪鬆弛,国將不国啊!”
吏部尚书王永光也忍不住道:
“恕臣直言,天下官吏,上至督抚,下至胥吏,其职责大半与催征钱粮相关。”
“若农税全免,无数官吏顿失职司所在,朝廷官僚何以维繫?”
“官吏无所事事,必营私舞弊,另寻他途盘剥百姓,其害更甚於徵税。此乃取乱之道,万不可行!”
眾臣你一言我一语。
或痛心疾首,或剖析利害。
將废除农税引发的財政崩溃、纲纪败坏、民心涣散、官僚体系瓦解等灾难性后果全部陈列,以此让崇禎收回疯狂的旨意。
崇禎面无表情地听完所有反对之声。
既未动怒,也未解释,只是缓缓站起身。
“说完了?”
“跟朕出来。”
说罢,径直迈步,走向文渊阁之外。
周皇后迟疑跟上。
钱龙锡等人虽满腹疑竇,也只能怀揣著不安,紧隨其后。
阁外庭院,阳光正好。
崇禎信步走至砌筑整齐,栽种应季花草的汉白玉花坛前。
他轻轻抬手,对著生机盎然的花草虚虚一拂。
坛中所有花草,无论兰蔻还是萱草,齐刷刷地离土而出。
眨眼之间,整个花坛已被清空,只留下略显湿润的平整土壤。
崇禎转头看向侍立在不远处,因一年未见天子而心绪复杂的曹化淳,吩咐道:
“为朕取一些麦种来。”
“奴婢遵旨!”
曹化淳躬身领命,小跑著离去。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从御膳房,捧著袋沉甸甸的麦种返回,双手奉予崇禎。
崇禎接过布袋,也未见他如何动作,袋口微倾,內里麦种便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粒粒跃出,均匀落入空出的花坛泥土,没入不见。
崇禎双目微闔,周身气息变得玄奥莫名,口中低诵出一段古朴而晦涩的口诀:
“元精化露,坤灵应序;草木听令,时序由心。”
话音落时,崇禎周身泛起一层近乎月华般的清辉。
银色灵力自他指腹流淌而出,如初春细雨,温柔迅疾地浸入下方那片刚刚播种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