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自严担心,好不容易因『罢黜儒家、尊崇道法稍显平息的天下,再生波澜,延误【朔漠回春】、【衍民育真】等国策要务。
他略一沉吟,提出折中之策:
“或可先行试点。”
“择取数省,彻底废除农税,同时由朝廷派出得力干员,严查地方官吏藉机盘剥之举。”
“此外,从国库中调拨部分银两,专项用於补贴试点省份的衙门日常办公、胥吏薪俸等开销,以缓其牴触。”
“待试点成效显著,百姓確实得益,官府运转无碍,再逐步推广至全国,方为稳妥。”
钱龙锡听完二人之言,沉吟片刻,抚须道:
“毕尚书思虑周全,只是补贴地方……谈何容易?”
“国库確因抄没晋商稍得充盈,但仙朝各项宏图伟业皆需巨量银钱支撑,处处捉襟见肘。”
“再添此笔常年支出……毕大人掌管户部,比本官更清楚。”
见孙承宗凝神细听,钱龙锡发表中庸之见道:
“陛下闭关期间,只將天下农税减半徵收如何?”
“既可大大减轻百姓负担,彰显陛下仁德,亦不至於让地方官员胥吏彻底断了常例,引发激烈反弹。”
在他看来,治国如烹小鲜,官场利益的平衡不可不顾。
三人各执一词,爭论半晌,都觉对方所言有其道理,又各有难以解决的弊端。
最终,孙承宗长嘆一声,將爭论不休的文书合上:
“罢了,此事关乎国本,非我等空谈所能决断。需请陛下圣裁——”
“——陛下何时闭关?陛下何时闭关?”
一个急促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来晚了吗?”
孙承宗三人愕然抬头。
只见內阁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官袍褶皱、满面风尘、额头脖颈儘是汗渍的身影踉蹌闯了进来。
钱龙锡大吃一惊,站起身:
“周延……周大人?你不是受命前往陕西,督办流寇劫掠仙缘百姓一事?怎会如此之快返回京城?”
月前朝廷接到急报,陕西境內突现一股流贼,专事劫掠隨即获得种窍丸、入京领取了法术的平民百姓。
已有三十余人遭劫,幸运得来的法术典籍被夺。
据查,这伙流寇的首领,名叫李自成,此前曾是银川驛站的驛卒,不知因何缘故沦落草莽。
前日,周延儒奉內阁之命,离京前往陕西,便是去督剿此獠。
周延儒连脸上汗水都顾不上擦,急声道:
“还剿什么贼!陛下他要闭关二十年?此事当真?”
他一把抓住钱龙锡的胳膊,力道之大,让钱龙锡微微皱眉:
“钱龙锡,快告诉我,陛下此刻可已闭关?我……我可还能见上陛下一面?”
这时,在文渊阁外间办公的吏部尚书王永光听到动静,推开通往內间的窗户,探进头来:
“周大人莫要心急,曹公公说,陛下將於四日之后的卯时闭关。”
“好,好,我赶上了!”
周延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顾不上与孙承宗、毕自严寒暄,转身衝出文渊阁,朝永寿宫方向发足狂奔。
孙承宗、毕自严、钱龙锡三人面面相覷,目光落在跟在周延儒身后跑进来的小宦官身上。
孙承宗沉声问道:
“周大人何以至此?”
小宦官哭丧著脸,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