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阁老,周大人他……他本已行至真定府地界,昨早骤然听闻京城传来陛下欲长期闭关的消息,当场就慌了神,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刻找了当地驛站最快的马,连夜换马疾驰,一日一夜不曾合眼,沿途跑死了两匹上好驛马,这……这才拼命赶了回来,说什么也要在陛下闭关前,面见圣顏啊!”
钱龙锡暗暗感慨:
『也不知周延儒此番作態,究竟是情真意切,还是苦肉计……
唯独站在窗边的王永光清楚,周延儒绝非作偽。
他与周延儒私下交好多年,对其本性再了解不过。
从前的周延儒既有经世之才,处事也不脱官场积习,圆滑世故,凡事多先考量自身得失与仕途前程。
但自崇禎二年,陛下出关,於皇极殿前当眾施展仙法,那一道【凝灵矢】不偏不倚,洞穿周延儒头顶乌纱。
灼热灵光擦著头皮而过,带来死亡触感的同时,也击碎了周延儒过往的认知。
自那一刻起,周延儒心底便对崇禎超越凡俗、生杀予夺的伟力,生出近乎痴迷的崇拜。
后来,周延儒服下种窍丸,亲身踏入仙道门槛,对赐予他一切的陛下更是敬若神明。
王永光固然对陛下心怀敬畏,但更多是出於臣子对君父的礼法。
而周延儒则不同。
他对陛下的尊崇,近乎虔诚信徒对唯一神祇的狂热供奉,不带半分杂质。
王永光微微摇头:
『这尚书当的,跟宫中奴婢又有什么区別?
“——陛下,您就当臣是您的奴婢吧!”
永寿宫內。
周延儒匍匐在地,泪流满面,额前已见红痕:
“臣浑浑噩噩数十载,虽居庙堂之高,实则虚度光阴,不知生命真义……”
“幸而得遇陛下,亲传无上妙法,臣恍然新生!”
“臣……臣光是与陛下分別一年半载,便忧心如焚,寢食难安。”
“今听闻陛下欲闭关至少二十载,臣五內俱焚,肝肠寸断!”
“若不能隨侍陛下左右,还不如……一死了之!”
崇禎神情淡漠,看向下方泣不成声的周延儒。
周延儒感受到天子的目光,以头抢地,继续哀声恳求:
“臣愿即刻辞去礼部尚书之职,效仿曹公公、王公公净身入宫,伺候陛下左右……愿隨陛下一同闭关二十年,哪怕只是为陛下端茶送水,臣也心甘情愿,绝无半分怨言!”
崇禎並未立刻回应。
通过深埋京城地下的纸人监控网络,加上此刻以灵识探查到的周延儒精神状態,崇禎可以肯定:
周延儒这番涕泪交加的诉求,句句发於肺腑,字字源於至诚,无半分虚假与算计。
崇禎心中暗自沉吟。
周延儒此人,才干出眾,於政务確有独到之处,且对自己忠心耿耿,近乎狂热。
如此臣子,若真让他隨自己闭关二十年,无疑是巨大的浪费。
让他留在宫外,督办仙朝国策,才是物尽其用,对大局最为有利。
思虑既定,崇禎缓缓开口:
“周卿能力卓绝,於国於朝,皆有大用。”
周延儒如遭雷击,连连磕头反对:
“臣才疏学浅,国事自有孙阁老、毕尚书、东林奸贼操持!
“臣只想留在陛下身边,於愿足矣……求陛下成全!”
崇禎眼神微冷:
“口口声声以朕为念,便该明白,朕要你在外,你必须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