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一片新翻的灵田中,一位老者立在泥土中央,以某种固定频率、奇特角度挥动形制古朴的“锄头”。
柄身隱有灵光流转,乃下品法具【登耒耜】。
老者则是徐光启。
高起潜当即脱靴下车,深一脚浅一脚踩著鬆软的田泥,朝徐光启走去。
在他眼里,这些栽种云秧的灵田泥土皆是宝贝,便是粘在这身官袍上,也称不上“弄脏”。
走近了,高起潜注意到,农田四周的护卫比上次来时多了不少。
乍看戒备森严,细观却都是寻常披甲持戈的凡人士卒,並无多少修士。
高起潜心头一沉,对徐光启拱过手,开门见山:
“徐大人,您怎只调了些凡俗兵丁来护卫灵田?”
徐光启將【登耒耜】往地上一杵,边引高起潜往田埂上走,边无奈嘆道:
“高公公见谅,非本官推諉……民间修士,听得戍守俸禄中並无灵米贴补,都不愿应募。至於调遣官修……”
他言语稍滯:
“须待郑大人批下文书,方可施行。”
“郑三俊!”
高起潜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怒气显而易见:
“他们东林党到底想作甚?若这些灵田被流寇毁坏、云秧稻种被盗抢,耽误了灵米產量——等陛下出关问罪,他郑三俊担得起这个干係么?”
因服食过崇禎赐下的驻顏丹,高起潜与徐光启的容貌较之十八年前並无太大变化。
再加上修炼之故,徐光启虽在田中劳作半晌,依旧精神矍鑠,秉持一贯沉稳的性子劝道:
“高公公息怒。盗抢云秧的是那些流寇贼修,而非朝中同僚。”
提起“流寇贼修”,高起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十八年前,陕西有个驛卒名叫李自成,好好的差事不干,不知从何处纠集了一帮刁民,抢得了数枚发予民间的种窍丸。
凭著市面流传的“科举版”《正源练气法》纲要,居然也跌跌撞撞踏入了胎息境。
之后便如滚雪球般,专挑地方上的小世家、落单修士下手,抢夺更多种窍丸与修炼资源,渐渐聚起了一股势力。
彼时陛下刚刚闭关,全国政务悉数匯至內阁,几位阁臣忙得焦头烂额,哪有余暇顾及“疥癣之疾”?
等他们反应过来,已是一年多后,惊觉李自成这伙流寇聚眾不下五百人——
朝廷公文,將他们统称为“贼修”。
贼修最初只在陕西、山西两地流窜,专事鼓动当地百姓抗官拒税,吸纳流民抵制仙朝推行的诸般国策。
確有些衣食无著的百姓被他们裹挟。
可后来朝廷开始按人头髮放粮食,但凡吃不饱的皆可去官府粮仓领取,再无人鋌而走险。
朝廷旋即调了洪承畴出任陕西巡抚,专司剿除流寇。
贼修们在西北难以立足,便往河南、湖北流窜。
他们每番行事,少则数十人聚作一团,专挑落单的修士下手。
胎息三层以下的境界,修为本就相差无几,一人哪里敌得过十倍之眾?
故而贼修们屡屡得手,鲜有失风。
因此,那几年河南、湖北两地修士,个个提心弔胆,如履薄冰。
官修尚有衙门庇护,民修出门,非得凑足十人以上的队伍才敢动身;
没人敢在荒郊野外独居。
即便住在城中,也要儘量挨得近些,聚居一处,互为犄角。
待到朝廷加派兵力,对湖北一带严加巡剿,李自成果断领著那已膨胀至五百余眾的贼修团,转战入川。
入了四川,这伙贼人却碰了个软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