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套系统不仅关乎航运畅通,更兼蓄水调洪之责。
长江汛期,河水汹涌。
若无闸坝节制,恐倒灌入运河,淹没沿岸州县。
故而仪征闸之启闭,素由南京工部专职官吏执掌,辅以兵丁护卫,等閒人不得近前。
此刻,皇子船队顺流而下,距仪征闸已不足半里。
而第三级闸顶的平台上,立著五十余道人影,个个头系“闯”字布巾,在风中凛然而立。
他们脚下,横七竖八倒伏著数十具尸身——看服色,是本该在此值守的闸官、吏员、兵丁,及闻讯前来迎驾的地方官。
“前方有诈!”
“即刻掉头!
“快!”
李若璉喊得太迟了。
闸顶之上,竹哨声撕裂长空。
剎那,仪征闸最上层的进水闸洞开至极限,中段节制闸的闸板被一股蛮横巨力同时提起。
“轰隆隆——”
积蓄於上游运河段,被闸坝牢牢锁住的浩荡河水,失去所有束缚。
一道宽逾三十丈、高近三丈的浑浊水墙,自闸口奔腾而出。
以排山倒海之势,朝半里外的皇子船队狂涌。
九艘大船,因“掉头”的指令试图转向。
船身横斜,恰是最难抵御侧向衝击的姿態。
“稳住——”
各船把总、百户的嘶吼瞬间被浪声吞没。
“砰!”
水墙狠狠撞上船队。
首当其衝的两艘卫船被轻易掀翻,厚重的船底朝天倒扣,桅杆折断,船帆没入水中。
紧接著是第三艘、第四艘……
正源號楼船体量最大,也难抗河水之威。
巨浪拍上左舷,整艘船剧烈倾斜,甲板上未及固定的火炮、兵器、箱笼哗啦啦滑落江中。
八艘卫船、一艘主船,前后不过十息,尽数倾覆!
倒扣的船底浮在江面,隨波起伏。
破碎的木板、飘散的货物、挣扎的人影,在浑浊的河水中载沉载浮。
而製造这场灾难的贼修们,却早有准备。
竹哨响起、巨浪尚未扑至前,本在正源號甲板上顽抗的六十余名贼修,齐刷刷纵身跃入水中。
他们个个水性精熟,大多掌握水统小术,如游鱼般迅疾下潜,险之又险地避过了上方狂澜。
仪征闸顶。
五十余名贼修肃立平台边缘,冷眼望向九艘倒扣的船骸,以及其中挣扎的人影。
为首者,是名年约四旬的中年汉子。
他披散著一头未曾仔细梳理的长髮,任江风將其吹得凌乱飞舞。
鼻翼两侧皮肤紧绷,似曾被外力拉扯变形。
脸庞肤色偏深,上面布满了细密交错的疤痕——並非刀剑之伤,倒像被荆棘藤蔓反覆刮擦所留。
最扎眼的,是他肩上繫著的猩红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