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如龙,身著各色绢绸细布的行人摩肩接踵,男子头戴方巾、瓦楞帽,女子衣衫色彩明丽,发间点缀著金银珠翠。
虽非人人华服,却绝少见到补丁。
还可见不少身著道袍者,顾盼间自有神采,寻常百姓见之,往往下意识地让开几分。
这就是金陵。
没有城墙的金陵。
它的繁华不被圈禁,而是放肆地铺展。
仿佛巨兽舒张它镀金镶玉的躯体。
每一片鳞甲都在喧譁闪耀。
朱慈烺怔怔地望著窗外流动的盛景,瞳孔深处映不出半分暖色。
满眼的光鲜,入耳的喧囂,扑鼻的香气;
与几里外进林村道旁脏污的小脸、空洞的眼神、死寂的村落的景象,在他脑中疯狂碰撞。
“怎么可以……”
极致的富裕与极致的贫穷,怎可相距如此之近,怎可割裂又古怪地存在於崇禎二十二年?
存在於同一个大明仙朝治下?
朱慈烺静默许久,目光从窗外流转的光景收回,落在对面空置的锦垫。
“曹大伴。”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帘似被温驯的微风悄然拂动。
曹化淳总是微微躬著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车厢之內。
“殿下呼唤奴婢。”
朱慈烺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大伴,坐。”
曹化淳心下一紧,垂首:
“……奴婢遵命。”
小心翼翼地在锦垫边缘坐下。
只等垂询,並不主动开口。
朱慈烺背脊贴上微凉的车厢壁板,指节轻轻按压著眉心,良久,缓缓问道:
“南直隶现状,母后……可知晓?”
曹化淳默然不语。
“孙先生……孙首辅,可知晓?”
曹化淳默然不语。
“成大人、王大人、李大人、张大人……內阁诸位阁老,他们又是否知晓?”
曹化淳默然不语。
朱慈烺问:
“大伴为何不答?”
朱慈烜轻嘆一声,温声道:
“阿兄,曹大伴已经回答了。”
按压眉心的手顿住了。
朱慈烺再次將后脑勺靠回车壁。
深沉无力的倦意笼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