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自己需要什么,害怕失去什么,没你想得那么不堪。”
苏曈被迫与她对视,在那双过于透彻的眼睛里,她看到自己无所遁形的惊慌和脆弱。
巨大的羞耻和某种被看穿的恼怒席卷了她。她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坚定地重复:“你想太多了。”
“那我想的对吗?”许知意步步紧逼。
苏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吐出一个模糊的答案:“……一半一半吧。”
许知意盯着她看了几秒,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没有追问哪一半对哪一半错。
“行了。”她松开握着苏曈手腕的手:“走吧。再磨蹭,真的要迟到了。”
直到在教室坐定,苏曈的神思仍有几分恍惚。
许知意那番关于“抛弃”的言论,激起了她梦中零碎的记忆,比如那个单膝跪在她面前的身影,以及那句“我予你所需”的前提:
臣服她的意志。
一个快要渴死的人面对水源自然不该担心溺死或水源枯竭,但一个喝饱后犹豫要不要继续赶路的人会。
她不可能永远守着这片绿洲,除非它能跟随自己移动。
但这可能吗?能被困住的,只有赖以生存的旅人,而非水域本身。
她想依靠水源活命,就必须放弃寻找未知出路的可能,仰仗它的给予度日,最后溺死在这片水里。
画地为牢。
苏曈面无表情,向后靠进椅背,指尖无意识地将一支笔转得飞快。
不对。
她转笔的动作骤然停住。
差点着了许知意的道。
她凭什么如此自负地将自己比作绿洲和水源?充其量就是个海市蜃楼。看似生机勃勃,引人奔赴,实则一口下去,满嘴沙砾,害人不浅。
臣服她的意志?
呵。
做梦。
整整一天,苏曈没给许知意半分好脸色。许知意全然不以为意,照常嬉笑说话。
早习惯了。苏曈什么时候若肯对她牵动嘴角,笑上一笑,她才要受宠若惊,诚惶诚恐起来。
大多数时候,苏曈总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对周遭的热闹、八卦、甚至明显的挑衅,她的反应都淡得像刮过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很难有什么东西,能真正触动她的心弦。
许知意为什么总是乐此不疲地试图惹恼她?因为“愤怒”是她唯一能从对方那里得到的情绪反馈了。好让她这场独角戏唱得没那么艰难。
“如果这段关系,让双方都感到痛苦或疲惫。”那个情智人问:“为什么还要继续呢?”
许知意看着苏曈疏离的背影,以及微微侧头时冷峻的侧脸线条。看她漠然地望向天桥下方车水马龙的城市,眼里却空无一物。
唯有彻底转过头,目光掠过许知意时,才会微微定住,眼神凝聚,有了一个清晰的落点。
因为……
她想被她独一无二地注视着,想被她以一种超越常规的方式偏爱。
想成为她那个似乎对一切都兴致缺缺的灰白世界里,唯一鲜明浓烈,无法被忽视的色彩与存在。
这难道,不值得为之付上一些代价,甚至忍受一些“委屈”吗?
许知意对上她的视线,扬起脸,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张口,声音轻快,对旁边的情智人道:“因为她需要我啊,需要我来补全她世界里缺失的那部分生动。我怎么能因为一点不愉快,就轻易放弃这么重要的事情?”
“从逻辑和概率上看,你们并非彼此唯一可能的选择。”情智人陈述事实。
“至少现在是。”许知意笑容不变,朝前方的苏曈奔去:“被我捷足先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