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

粉笔灰（第2页）

“因为你想看。”他说。

她看着他。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的表情还是很淡，但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很深的湖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游。

“你在这干什么？”她问。

“等人。”

“等谁？”

他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现在不等了。”

他把书收进书包，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你叫什么？”他问。

“安信梓。”

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她忽然发现，她不知道他叫什么。

正式认识，是在一周之后。

那天她在图书馆看书。是一本法文原版的《小王子》，她借来准备慢慢读的。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

她正在读第十五章，小王子和地理学家的对话。地理学家说，他不记录花，因为花是转瞬即逝的。小王子问，“转瞬即逝”是什么意思。地理学家说，就是随时都有可能消失的东西。

她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一条线。

“你在看法语书？”

她抬起头。他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摞书，都是数学和物理类的。

“嗯。”她点头。

他把书放在她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来。

“你看得懂？”

“一点点。”她说，“有些单词不认识，就猜。”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

“小王子？”他问。

“你看过？”

他摇头。“听说过。讲什么的？”

她想了一下。怎么跟他说呢？讲一个小王子，住在一颗很小的星球上，有一朵玫瑰花，然后他去了很多星球，遇见了很多奇怪的大人，最后来到地球，遇见了一只狐狸，明白了什么是驯养。

“讲……”她开口，又停住。

她不知道怎么用他能听懂的方式讲这个故事。她想起那些他看的书，全是公式和符号，全是精确和确定。而《小王子》里全是隐喻，全是看不见的东西。

“讲一只狐狸。”她最后说。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困惑。

“一只狐狸？”

“嗯。”她翻开那一页，找到她最喜欢的那段话，指着给他看。

“你看，”她说，“狐狸说，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他盯着那段法文看了一会儿。那些字母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弯弯绕绕的，像是某种神秘的图案。

“驯养是什么意思？”他问。

她想了想。

“就是……建立联系。”她说，“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变得特别。”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数学里也有这个。”他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