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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恩疗养院一(第4页)

倘若此时不是在冷饮店,倘若此时四下里人不是那么多,我一定会起身给他一记大头耳光,好令他的头脑,清醒清醒!

“我从没信过什么宗教,也不知道什么驱魔仪式,你让我进了疗养院后怎么说?慈恩疗养院里,可都是堂堂的神职人员,要是心里起疑,问我几个问题,我怎么去答?孟胖子啊孟胖子,这么刮三a的主意,也亏你想得出来!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你不是号称‘千面人’吗?我还以为假扮谁都难不倒我们的东方亚森·罗苹呢!”

“讲轻点!”我急忙扫视四周,幸好店内没人注意到我们,都自顾自地在享受桌上的甜品冷饮,“要是被人听见就麻烦了!”

话说回来,如果不假扮神父的话,恐怕也没有其他理由可以进入这家疗养院了。

孟兴或许是看出了我的犹豫,对我说道:“不急,我们先回一封信给这位李查德院长,余下的时间,你再与那位黄浦江弃儿好好做一做功课。密司脱李,别人跟我说不可能,我还会信,但是在你身上,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孟胖子那天的话,还萦绕在我耳边,我的车就已抵达了慈恩疗养院的停车场。

与其说是停车场,其实就是疗养院门前的一块空地。停车场里的轿车并不多,只有四辆,其中有两辆是福特,其余两辆是斯蒂庞克与雪铁龙。

下车之后,我略微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罗马领,然后问身边的阿弃怎么样。他说看上去斯斯文文,完全是一个中年神父的样子,根本没人会相信这样的人会是震惊上海滩的大盗罗苹!我听了哈哈大笑。

确实,披上修士的黑袍,恐怕连手下都认不出来吧?

a刮三,上海话,尴尬、丢脸的意思。

我取出怀表看了一眼,对他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阿弃穿着一件灰色长衫,手里提着两只皮箱,其中一只皮箱的表面有个十字架的图案。他点点头,随在我身后,一齐朝慈恩疗养院走去。

此时已将近下午六时,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闵行北桥算是市郊,四周仅有几户农家,人烟稀少,冷气很大。慈恩疗养院的西洋建筑群就孤零零矗立在这荒凉之地,隐隐有一股阴森可怖之感。阿弃不住东张西望,恐怕也是受了这诡异氛围的惊吓。

我们来到疗养院的大铁门口,将箱子放在地上,按下了墙边的电铃。这里的门栅栏都是同我手腕一般粗细的黑色精钢条,用子弹都未必能打断。也难怪,听说此地除了关押精神病患外,还有一些穷凶极恶的神经病,要是让这些人逃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约莫过了有五分钟,却还不见有人来应门。我的耐心消耗殆尽,抬起手准备再按第二下,便在此时,铁门栏杆后闪出一个人影,对我们道:“找谁啊?”听声音是个青年女子。

待她走近,我定眼一看,发现是个穿着白色修女服的看护。她十七八岁模样,留着齐耳短发,满脸都是警觉,一双杏眼在我身上来回打转,也许是看到我们的穿着打扮,眼神中的紧张感渐渐淡去了。

“我们是受李查德院长邀请而来,我姓张,是浦东傅家玫瑰堂的神父。这位姚先生,是《圣教杂志》的编辑,同我一起来的。”

我说完这段话,那位看护才恍然道:“原来是张神父!快请进,快请进!李查德院长在办公室等你许久了。我是这里的看护,我姓王。”

沉重的铁门在看护的拖拽下现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我和阿弃唯有侧身才能通过,要想将这扇铁门完全开启,恐怕需要两个成年男性共同协力才行。身后铁门关合的声音,预示着我们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与理智与秩序相悖的世界。在这边,疯狂与反常的事情交替发生,最新的科学也无法掌控一切。

穿过铁门,我们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老远就看见了一座喷泉。泉座上有各种人物的石雕,姿态造型栩栩如生,可惜我认不出多少。奇怪的是,喷泉上并没有淙淙流水,只有**在外的石雕,不知是因为按时段开启呢,还是仅仅只做装饰。

疗养院的建筑群呈凹字型将喷泉围绕在中心。根据指示牌的提示,北侧三栋建筑是病房大楼,南侧有两栋门诊楼和一栋职员楼,院务大楼坐西朝东地矗立在正中。拱门、柱式、连续券和室外廊道,共同组成了这里的欧式古典主义的建筑风格。看护王小姐领着我们进入院务大楼时,指了指大楼的后方,介绍说大楼的正后方还有个教堂,再往后是疗养院的墓地和果园。看来这慈恩疗养院的占地比我想象中还大不少。

院务大楼是一栋三层红砖楼,也许是已过了工作时间,大厅内没什么人,唯有零星几个像是护工的人在打扫卫生。我们随着王小姐上了楼梯,来到三楼走廊。

太阳快要下山了,走廊窗户的采光也不好,使得光线很暗,这让我感觉有点压抑。整个三楼都静悄悄的,能听见的唯有我们的脚步声。院长室在走廊的尽头。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王小姐来到院长室门口之后,整个人忽然变得有些僵硬。她伸手轻叩了三下,对着实木大门道:“李查德院长,张神父来了。”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一声“请进”,王小姐这才把门推开。

推开门后,看护王小姐并不进门,而是侧过身,让我同阿弃先进。恭敬不如从命,我当先跨入办公室,抬眼就瞧见一头金黄色的头发。这金色的头发从发际向后梳理得一丝不苟,头发上涂了油,往下看是锐利的眼神和高挺的鼻梁,这是一张充满智慧与坚毅的面孔。他是一位中年男人,身高与我相当,体格相当魁梧。

他脸上挂着微笑,朝我伸出手来:“张神父,我在这里等你多时啦!我是慈恩疗养院的院长李查德,当然,你也可以叫我汤姆,我们美国人都很随意的。”

不知何故,我腹部突然感到一阵刺痛。不过这种不适感稍纵即逝。

“李查德院长您好,没想到身为美国人,中文竟然说得这样流利!”我略带讽刺地说。

“那还得感谢我的中文老师。”李查德没听出我的弦外之音,还颇有些得意。说完,他又向我们身后的看护王小姐使了个眼色。

王小姐会意,道了声“你们先聊”便自行退下,临走时还不忘把门带上。

李查德等王小姐走远后,转身朝他的酒柜走去,对我道:“要不要来点威士忌?”

我忙摆了摆手,以“神职人员不宜饮酒”为由搪塞了过去。这时,我才注意到李查德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瞧过阿弃,这让站在我身边的阿弃脸上也现出了不豫之色。

我将手伸向阿弃,对李查德道:“对了,刚才一直忘了介绍,这位姚七姚先生,是《圣教杂志》的编辑,这次同我来此地,想在获取素材的同时,也顺便助我一臂之力。”

“院长,您好。”阿弃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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