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司脱李,平常你可是最欢喜解谜的,怎么今朝却没了耐心?
好啦,我就开门见山地讲了——慈恩疗养院里囥b了不少盗来的文物,这也是我寻你出来的原因。”孟兴从口袋里取出手帕,擦拭着微微上扬的嘴角。
“把盗来的文物藏在疗养院?这种事是谁干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情报就是这样。这些文物里,还有不少是国宝级的,比如那件‘子乍弄鸟尊’,你可听说过?”
孟兴所说的这座鸟尊,我当然知道。这件彝器c,是春秋晚期酒器,全器铸成凶猛的鸮鸟,鸟首羽纹,颈饰夔纹,通体黑色,鸟眼两边镶金,模样相当精美。相传,这座鸟尊是晋卿赵简子或赵襄子自用的酒器,因颈部的四字铭文“子乍弄鸟”,故唤作“子乍弄鸟尊”。
通常来说,古代的彝器,多布满绿锈,浑身黢黑的鸟尊是非常罕见的。有学者认为,鸟尊的黑色不是墨染,而是被收藏者清理后打的蜡,所以,这应该是传世品,并非出土发掘的。可以说,子乍弄鸟尊是一件代表了中国古代春秋时期彝器铸造工艺最高水平的珍贵器物,堪称中国古代鸟形彝器的巅峰之作,乃无价之宝!
“这座鸟尊和其他文物,被藏在疗养院的哪里?”我发问道。
“根据我的情报,疗养院每天晚上都有人在空地挖掘,像是在地里找寻什么,夜夜如此,这说明什么?”孟兴朝我眨了眨眼,“说明他a豪燥,上海方言,意为快点、马上。
b囥,上海方言,意为藏。
c彝器,古代宗庙常用的青铜祭器的总称。
们也还没找到呢!”
“你让我理一理。马正因筹款建造了慈恩疗养院,随后因病去世。
隔手美商本宁丹洋行就收购了疗养院,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寻找藏在疗养院中的文物。那么,文物又是什么时候被藏进去的呢?难道这桩事是大慈善家马正因干的?”我肚子里有好多疑问。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照花旗国的咪夷a这样挖下去,那些囥在疗养院的宝贝迟早被他们偷走,真弗作兴b!”
“谁跟你说的?”我问。
孟兴左右看看,确定无人偷听,才低声道:“咪夷找了许多中国劳工替他们挖坑,其中几个人曾和我有点渊源,所以愿意把这些事透露给我听。包括他们在寻找中国古董这件事,也是因为有个干活的兄弟从前给洋人拉黄包车,懂几句洋文,偷偷听来的。”
从他的描述来看,这个情报没太大问题。若疗养院里真藏有文物,那我必须得跑一趟了。
“我们几时动身?”孟兴与我相熟,单看我的表情,便知道我心里已有了决定。
“不是我们,是我。”我纠正道。
“你不带我去?”孟兴睁大双眼,像是一只受惊的黑熊。
“孟胖子,我不带你的行动,好像也不少,你何必这么惊讶?”我搞不懂。
“难道你想带阿弃去?那个你从黄浦江里捞上岸的小子?”
“阿弃蛮好。”
“他身手虽被你训练得不错,但总是不听指挥,喜欢擅自行动,歇……密司脱李,你可要三思啊!”
a咪夷,从前对美国人的鄙称。
b弗作兴,上海方言,意为不应该。
“你放心,他一定没问题,我有信心。比起这个,我比较头疼的是,我们以什么名义进入这家疗养院呢?你我都没神经病,想要装,也装不出。”
“这好办!名义我都帮你想好了。”说罢,孟兴像变戏法般,又从兜里取出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信纸,然后在我面前慢慢展开。
我不知道他的裤兜有多大,竟可以塞下那么多纸张,简直比魔术师的帽子还要神奇!
既是信纸,自然不可能是新闻。信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洋文,我速读了一遍,大约看出了点眉目。
原来,这封信是慈恩疗养院的现任院长李查德·华脱,写给浦东傅家玫瑰天主堂的张神父的一封信,大意是疗养院的某位少女罹患怪病,如深夜忽然发出陌生男人的说话声音、大小便失禁、行为举止怪异、喜怒无常等,最可怕的是这位少女还出现了嗜血的倾向,稍有不慎,就会攻击疗养院的医师和修女,甚至有一位医师还被其啃咬颈部,差点因失血过多而亡。经过疗养院上下多次商讨,认定此为“附魔事件”,故求助于张神父,希望他能够来替这位少女举行驱魔仪式,助她脱离恶魔的侵扰。
“实际上,真正能举行驱魔仪式的一定是要梵蒂冈授权的神父,有传说这位张神父确实有这个资格,所以这位李查德院长才冒昧写信去求助,谁知道半路上被我截胡了。”
孟兴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
“所以……你是想让我扮演这位神父,潜入慈恩疗养院去盗子乍弄鸟尊?”
“没错!怎么样,我这个主意还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