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公子!”
恰在此时,终于挣脱赫光不敢过分强硬的阻拦桎梏,少女抢扑了过来。
尘埃浮落,血腥气弥散开来,海棠裙裾曳地之时,终是染了污脏。
兄弟二人的手臂、额头、颈脖,皆暴出了青筋。
尤其谢玖尚且缠着纱棉的那只手腕,鲜血汩汩淌下,打湿了谢渊颈脖衣襟。作为被掐住脖子按住的一方,和谢玖鼻梁一样,谢渊的下颌也有乌青、血色,却并不觉得自己狼狈。
只喘着气,有些艰难地蹙眉:“别哭,宁安”
伴随这句话,谢玖陡然磕目闭眼。
再睁眼时,眸中猩红与鸷烈散去,铺天盖地的狠戾消失,只是松手,起身,退开。
那样一幕,让别哲想起北魏勇士的斗场,无论起初最黑暗的两年,还是后来被国师有意“驯化”,主子都曾无数次如失控的野兽一般与人撕打,流血,受伤,要战到最后才能活下来。
那些绝望中的嘶吼,叫喊,用北魏勇士的话,无数次都以为小杂碎活不下来,但不知什么支撑着他,让他每一次都咬牙挺到了最后。
到后来,主子每一次都赢。
但没有任何一次,赢后的神色是无措。
恰也是主子起身时,由于先前激烈的拉扯、翻滚、撕打。
一样东西,猝不及防从他贴身的中衣里掉落下来。
月光下。
能看得清楚,是只小小的荷包。
蓝底金纹,绣着丹枫与鹤鸟,系口处还嵌了金丝云纹和几颗明珠,一看便知是出自温香女儿之手。
——是姜娆曾在江中画舫,硬要塞给谢渊的那个荷包。
是她十五岁那年就已经绣好,一针一线,扎了无数次手也不肯放弃,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没有机会送出去的荷包,它从谢玖的中衣里掉落下来。
且恰好落在少女手背。
那一刻。
万籁俱寂,风声渐歇。
前尘往事无以申辩,对错是非皆成枉然。
谢玖知道自己走到了穷途末路。
同是这个夜晚。
猎场后山的行宫大殿,姜姝原本已盛装打扮,穿的是极为迤逦的嫣红罗裙,头上珠钗璀璨明亮,坐在皇后身旁,满面小女儿的娇羞。
眼前闪过的,是不久之前的演武场。
男人于马背上腰身一荡,炽烈飞扬。
然而煌煌灯火下,杯盏粼粼,折射出华丽冷光。
等来等去,不见人影,连承宣帝姜蘅都有些隐隐不耐了。
才有宫人急匆匆奔至殿内。
“陛下,襄平候让人带话,说自己身患隐疾,不举,若公主非要嫁他,那就守一辈子活寡。”
这话都不能称之为狂妄,戏谑,简直堪比一个大耳刮子,肆无忌惮地扇在了整个皇室脸上。
果然。
帝王震怒,拍案而起:“放肆!”
传话的宫人抖若筛糠,登时额头贴地:“且襄平候请旨,后日离京,前去江北平叛。”
所谓江北、平叛。
姜蘅心知那是什么意思。
事关前朝废太子堂,殿中坐着不少国戚宗亲,姜蘅一时间既不好搬上台面,也不好过问太多。
好半晌,十二旒冠冕垂下的珠帘才停止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