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被用那样荒谬的理由拒婚,姜姝如同被人一耳光扇在面门,骄傲和自尊被按在地上摩擦。天授节她已然纡尊降贵,作那般不入流的戏码,结果非但没能拿下谢世子,反而还莫名其妙被姜宁安捡了便宜,对姜姝来说已是奇耻大辱。
当晚襄平候为兄请婚,鬼知道什么缘由。
但极怒之后,得知父皇打算找机会将她许给襄平候,姜姝脑海中闪过御花园惊鸿一瞥,又觉得柳暗花明,左右双生子一样的容貌,尤其陡然得知襄平候的各种事迹,姜姝对谢玖可谓充满了探索欲和征服欲。
但她显然没料到,谢玖竟也不识抬举!
身为一朝公主,只要一想到自己又将沦为笑柄,世家女说不定明日就会私底下扎堆议论——华阳公主一出落水,可惜被谢世子婉拒了,如今圣上亲自指婚,她又被襄平候拒了,看来兄弟二人都瞧不上她,啧,太惨了,真是颜面扫地啊
再有这晚她特意盛装打扮,满殿国戚宗亲都在看着。
一时间,姜姝只觉天旋地转。
待传话之人嗫嚅着回了句“不知”,姜姝一口浊气憋在喉咙,再也忍不住起身转向御座,连声音都在发抖:“父皇什么襄平侯,女儿根本不稀罕,也根本瞧不上他!”
“可他不露面就罢了,竟然还敢言行悖逆,抗旨不遵,这可是目无君上的大不敬之罪!您难道就这么——”
“好了,姝儿。”
御座上,姜蘅面色也不大好看。
但到这个地步,只能尽量将话说得好听,“襄平候少时身陷北魏,必然遭受诸多非人磨难,身患隐疾……也不是没有可能,他既不愿误你,你也无意于他,那这件事便这么算了。”
顿了顿。
“襄平候为大启立下不世功勋,朕乃一国之君,当体谅他在北魏斡旋的不易,岂能因此种小事迁怒。”
“说来是朕考虑不周,事先未派内侍了解情况,倒叫襄平侯失了面子。”指的自是给隐疾搬上台面。
满座宗亲们察言观色,纷纷附和:“是啊。身陷敌营,遭遇什么都有可能,落下什么病根都不奇怪,总比隐瞒其事,真待等公主嫁过去了,守一辈子活寡强吧。”
至于隐疾真假,究竟举还是不举,也没法给人裤子扒了检验,且这种事应该没人会拿来玩笑,换做旁的男子遮掩都来不及,这襄平候果然同他的经历一般,是个与众不同的奇男子。
于是宗亲们再次附和:“不错,是这个理,襄平候话虽糙陋,却也是发心至善,至情至性啊。”
“陛下明察秋毫,又素来宽厚仁德,实乃我大启国之幸事,民之福祉。”
几句下来。
殿中气氛缓和不少。
姜蘅补充:“到底年少气盛,兄弟间偶有摩擦也属寻常,既起了争执还双双挂彩,樊立德,传朕口谕,派御医和宫人过去看看。”
“镇国公在外劳苦功高,他这两个儿子,万不可厚此薄彼怠慢了谁。”
至于兄弟二人为何会失控打起来,或许正如谢家生辰风波,也是谢玖“玩”的一环,姜蘅既答应了不做干扰,表面上自然不会去追究或探寻什么。
唯有连枝灯影下,姜姝面色煞白,掩在嫣红绫罗下的胸口剧烈起伏,满头珠翠摇摇晃晃,看着像是快要昏厥过去。
有宗室妇人见状微觉心惊,赶忙出声宽慰说:“公主天潢贵胄,玉叶金柯,京中多的是儿郎望尘莫及,哪一个不是巴巴地盼着能得您垂眸一顾?”
“是啊,这京城就像一片锦绣花园,好儿郎多得是,今日错过一朵,明日说不定就遇上更好的一朵。”
都以为姜姝是甫被拒婚,恼羞之下有些失态,倒也能够理解。
恰逢光禄寺的人再次传膳,要开宴了,有人提了一嘴:“怎么还没见宁安呢,那孩子许久没跟咱们聚在一起说说话了,钰小郡王也没过来”
不提姜娆还好,一听有人提起姜娆,姜姝一脸精致的面容扭曲,再也控制不住起身离席:“父皇母后
,女儿身子不适,先退下了。”
旁人不知,姜姝自己却知道,在先前问出“为何会打起来”时,她心下就已经有了答案。
姜宁安。
一定姜宁安那个贱人。
她竟然、果然、当真游走于两个男人之间!
彼时演武场,姜姝就觉得不对,赛事结束后听到有人议论,说那雪马最终到了小郡王手里,小郡王还唤襄平侯为“姐夫”,问可不可以把雪马送给阿姐,大家都在议论夺魁者究竟是谢世子还是襄平侯。
“谁知道呢,单凭相貌身量,便是不戴面罩也难以区分,但看气势更可能是襄平候吧?”
“谢世子文武双全,可到底没上过战场,哪有那样的本领跟风姿?可若是襄平候,彩头又为何要给小郡王?”
“那还不简单,定然是小郡王想要那雪马,可太子殿下都夺不下来的彩头,谢世子只怕也没有把握,转而拜托襄平候为自己的未来小舅子夺马,左右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奇怪的”
反正怎么都说得过去,也没人过分在意什么缘由、细节,毕竟跟自己又没关系,大家无非看个热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