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赫光发出的肝胆俱裂之声:“姜姑娘小……主子!”
事发过于突然,闪烁着森冽寒芒的锋锐“冰刃”透穿人流,携着凛凛破风之声,于电光火石间被谢玖抬臂以护腕格挡、折落在地。
还没离开的顾婉、曹氏、关氏、沈禾苒等人下意识发出惊呼,却不知方才瞬息间发生了什么。
只见一名黑衣男子迅速冲到摄政王面前,直接扑通一声跪下,“是属下不察!主子可有碍?”
正是赫光。
这番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视线掠过赫光身后不远处被人押近的、双目猩红、但眉眼间隐有得意之色的贺兰雪姗,谢玖脸色沉得可怕:“你找死?”
皇城戒备森然,宫宴就更不消说了,都是经过麒麟卫和禁军严格排查,确保了万无一失,断不可能会有刺客存在。
而今显然的,“刺客”贺兰雪姗是跟着赫光才得以踏入宫门、甚至靠近鎏宵台。赫光则没料到出发之前贺兰雪姗已被搜身,双手双脚也一路被镣铐套着,身上竟还藏有暗器。
好在仅是一枚“冰刃”,冲着姜姑娘去的,却被主子瞬息格挡住了。
“是属下不察,属下罪该万死!”
“可是主子,贺兰小姐她以死相逼,非要见您不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属下实在是……”
“是我来找死,谢怀烬,你冲我贺兰家一条狗发什么脾气?!”带着异域腔调的女子声音,一身红衣似火,长相明艳,眼下乌青却极为严重,一张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过怀烬君,就你我二人之间的关系,除了将我囚困在你后院,你敢杀我吗?”
“又或者,你舍得杀我吗?”
“娶我或者同归于尽,你只有这一条路可选!”
就这两句话间,已有披甲执锐的禁军和麒麟卫飞速赶来。
同样也就这两句话间,离得近的女眷们捕捉到“关系”、“囚困”、“后院”、“舍得”、尤其那句娶我或同归于尽,外加贺兰雪姗注视谢玖那泛着血丝、隐隐恍惚、似笑非笑、似爱似恨、似颠似狂的眼神,实在很难不让人想歪。
“取你?性命么?”
恰逢霍旭奔至近处,谢玖轻飘飘一个反手便夺了他背上弓弩。金属弩箭在月夜下泛着冷光,弩机咔嗒一声扣定,机括瞄准了贺兰雪姗。
杀意凝于一瞬,速度鬼魅到姜娆只觉眼前一晃——
“不要!”
电光火石间,赫光目眦欲裂地起身朝贺兰雪姗扑去,谢玖瞬息间手腕一抖,却还是晚了一步,以致于玄铁弩箭破风之时,直接扑哧一声,贯穿了赫光的左边肩膀。
与之伴随的,四下齐刷刷一片倒抽凉气声。
若说这一幕令人惊惧不解,那么接下来赶过来的别哲竟也在第一时间张开双臂,对贺兰雪姗形成了保护姿态。
这诡异一幕别说落在姜娆眼中,便是落在一无所知的女眷们眼中,也微妙到近乎百口莫辩。
候在不远处被顾琅拽住的沈禾苒眯眼,几乎仅凭直觉便笃定了贺兰雪姗必然和谢玖存在在某种“特殊”关系。
赫光则捂着流血的肩膀再次跪立:“主子三思!贺兰小姐若是没了,解……我们要的东西就永远拿不到了!”
“这一路披荆斩棘,多少不眠之夜,多少痛辱加身,您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因为场合不适,赫光不可能暴露谢玖身中异毒——毕竟小皇帝才刚登基不久,正是主子稳定朝局之时,被人知道致命弱点无异于引颈受戮,给有心之人可乘之机。
而赫光之所以束手无策,将人带来鎏宵台,也正因贺兰雪姗几度以死相逼,赫光承认自己有小小私心。
曾在北魏那些年,贺兰小姐虽嚣张跋扈,却会在他们受罚时向国师求情、会在他们挨饿受冻、被丢去斗场时偷偷命人送衣裳药物之类,时间久了,除去主子这个“异类”,贺兰小姐几乎是他们人人仰视的存在。
再便是贺兰雪姗无论自杀还是死在主子手里,只要她没了,别说破解焚心的法子没了,便是第二条路也走不通的——贺兰施见不到女儿或得知女儿亡故,怎可能给出解药或新的解法?
那么即便有三枚续命丸在手,也仅仅是延缓时间。
主子最终的结局还是一样,毒发身亡——
当然可剑走偏锋,主子曾在江北能弄出个假的谢铭仁来,以此调拨二十万大军,那么自也能弄出一个假的贺兰雪姗。可事关主子性命,谁敢去赌那个万一?万一届时被贺兰施识破,或发生任何意外,譬如贺兰施人还没到京就死在了半路,那么贺兰雪姗的存在就成了焚心唯一解法。
故而哪怕是别哲,也第一时间护住了贺兰雪姗,颤着无法发出声音的唇,不停朝谢玖摇头。
而这期间,被赫光扑倒在地,眼看他肩膀被弩箭贯穿,贺兰雪姗有一瞬怔愣。
但也仅仅一瞬,她便移开眸光,视线再次转回到姜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