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常彦,要不是收了顾谨安这个顽劣的弟子给他头发都挠秃了,发誓此生不收二徒,不然也有些蠢蠢欲动。
这么乖巧又懂礼的孩子,他也是三年未见了。
(顾谨安瞪眼:你拉踩谁呢!
)
三人又随意聊了一阵,问得沈微母病父逝之后,更是让感性的顾良远为了流了几滴眼泪,言明其在万安的费用由他包了,要是他心中不过意,那就一并写在借条上。
对此身无分文的沈微自是感激不尽,当即央顾谨安拿来纸笔代书,按上自己的手印之后方才大松了口气,全不知在三人前脚踏出店门,后脚就把这借据撕了,就连一贯财迷心窍的对此也未置一眼,反而拿出自己经年积攒的零花钱为沈微买了套品质不错笔墨砚,外加补刀和浆糊等物。
不是出于同情,而是他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渴望。
采购一番又随常彦和他爹去了茶楼寻找可以结保的考生,许多人一见他爹好容貌以为是他要考就迎了上来,一听考得人是顾谨安这个十岁稚子又寻由离去,颇有后世相亲接个闹钟就走的风范。
折腾了一个下午,堪堪找到了两位不嫌弃他年龄的考生,俱是找不到关系结识廪生又交不起廪保费的穷书生,他们被常彦帮忙交纳廪保费的承诺所诱,哪怕还有两人未来,也忙不迭的在互保的条约签了名,在常彦领下拜过廪保的丁廪生后,就在约定好考试当日碰面的事成地点后离去。
如此风平浪静的过了三日,顾谨安每日温书不提,经羊太夫妙手医治的沈微也可离榻略微活动,当即拜托顾良远寻来他那在客栈中久侯他不至快要急疯了的友人,两人先拜廪生后签互保,最终承给县衙,总算是让顾谨安凑齐了一个可以顺利开考的队伍。
考试当日,考棚的头炮才响,睡得迷迷糊糊的顾谨安就听到了沈微小心起身的动静,被子蒙头挣扎了片刻,心一横也坐了起来。
“谨安,是我吵到你了吗?”
见他起身,正在艰难穿衣的沈微惊讶回头,随即抱歉。
虽然现在他可正常坐卧,但受伤的地方结痂未掉,动起来还是会疼,因此无论穿衣还是洗漱,他的动作都很迟缓,这么早起身就是怕耽误了后面顾谨安的时间,没想到再小心翼翼还是将他吵醒了。
两人这几日行卧在一起,他知道这位小弟弟虽然性格温和为人风趣,但对起床一事却是实打实的困难,每日不是常先生或者顾老爷撸袖子来“请”
,他都可以挪到日晒三竿,美其名曰好休息才会有好成绩,看着他每日都被敲得“铛铛”
响的脑袋,沈微都替他疼。
说话间不小心扯动了腹部的伤口,忍不住长抽了口气,汗当即顺着脸颊滑落。
算了,他还是先疼疼自己吧。
“沈一,你没事吧。”
看他这个样子,顾谨安就知道他多半是扯到了,忙下床来扶住他,让他缓缓坐在床沿之后,到底忍不住担忧的问了句,“你这样进考场真的没问题吗?”
县试一共五场,虽然早出晚归每日都能回家,但一坐一整日对沈微人就伤痕累累的身体绝对是个大负担,起初是他想得太过天真了,忘记这是一个医疗水平尚不发达的时代,也没有亲眼见过他未裸露在外的伤口,不然怎么也都不该劝他去考试的。
要不是现在天气尚冷,不易出汗,能否支持一日都有所商榷。
“无碍。”
摆摆手,见他依旧难掩忧色,恐因自己之故影响到他考试的沈微又接着说道,“我自己知道分寸,要是坚持不知自会罢笔放弃,不会拿性命开玩笑的,你且安心。”
“那、好吧,坚持不住可真不能逞强啊。”
他上辈子没有见过考试考死人的,但不意为着这里没有,童试在每年的二月开展,正值春寒料峭之时,考棚四处漏风不说,要是天公不作美下场春雨,包管让你喜提一个风寒套餐,每年各州府都有考生病死的例子。
昨夜常彦就拜托羊大夫为他们特制了驱寒姜药,装在处理好的葫芦里,去到里面就可用自带的铜铫和火炉加热,虽不好喝,却能很好的抵御风寒,但沈微浑身是伤,不能多喝,所以顾谨安额外分了一床棉被给他。
“嗯!”
见沈微郑重点头,顾谨安这才略微放心,先协助他穿好衣服,又才将自己的衣裳逐一穿上,让洗漱完后再次回到房中的沈微眼前一亮。
“你这一身好精神。”
不出错的学子青衿,上面却绣了大片的精美竹纹,竹修长为君子,向来是文人学子们最爱的纹饰,加上裁剪得当,也把原本面容稚嫩的顾谨安一下子都显得成熟了起来,加上他原本就比同龄人高上几分的身形,不知情者根本看不出他只有十岁。
“是吧,我也觉得,这是我娘亲亲手为我缝制的。”
伸手从角落桌上翻来一面铜镜,顾谨安对着镜中面容不清的人十分臭美,半点没察觉到身后沈微突然沮丧的神情。
待他放下镜子再看过来时,沈微已调整好了情绪,“你娘一定很疼你。”
言语中满满都是羡慕。
“那是,我娘亲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娘亲。”
说到这里顾谨安顿了一下,眼睛一转有找补了一句,“你娘亲也是。”
“那我就先替我娘亲谢过谨安的夸奖了。”
就是心事重重,沈微也忍不住因他的童稚之语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