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喊完这两嗓也到山门处了,再往下走一小段石阶,就是通向云遮山的道路,在他所在的位置,已经看到奚泊舟日常往返家中的马车在哪里等候了。
“你个丧良心的奚剥皮,这么大冷的天就让人干等着。”
见车夫坐在车外无聊的堆砌一车辕的小雪人,顾谨安选择忽略对方裹得像个球还倚着铜暖炉的样子,单纯只想骂骂险些让他平沙落雁式一路滑下来的奚泊舟,至于庄逸,目前还没找到指桑骂槐的点,先白一大眼。
一个当爹一个没当爹但比当爹者年纪还大的两人,比他幼弟妹都不如,起码小孩子从刚会说话就知道,雪天路滑,走路要小心翼翼不能疾行,哪像这两人拉着他在结冰的世
界上狂奔,也是今日这双小皮靴格外防滑,不然说不好都重现投胎了。
“顾公子,我不冷的。”
听到骂人声,沉迷在车上堆迷你小雪人的车夫抬眼一看,嚯,被骂的可不就是他东家,而且好像还是因为自己挨的骂,这还得了,当即跳下马车解释。
他们当车夫的本就是长久候在外面的存在,向他东家这种给他穿棉毛大衣,戴加毛斗笠,外加一个铜暖炉的已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走到哪里都被同行嫉妒羡慕者,可不能忘恩负义让他无辜被骂。
“你听吧,他不冷,快就你骂我一事给我道歉。”
“谁管你家人冷不冷。”
本来就是找茬骂他,道歉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一把甩开两人还强行搀扶着他的手,顾谨安气鼓鼓的上了马车,只是俯身进车厢那瞬间看清车夫堆得小人摸样,憋不住笑意的狂笑一声,那寸丁大小的学人,可不就是奚泊舟的抽象版,还得是一直跟在他左右的人,喜怒哀乐铭刻于心,连堆出来的雪人都有模有样的,甚至还有他嫂子训夫的名场面,怎能不惹人发笑,别的不说,就这手艺,是个可造之材。
回头戏谑的看了奚泊舟一眼,又看了看雪人,笑着进了车厢。
“什么东西?”
奚泊舟就算再迟钝,这下也回过味来不对劲了,三步赶两步赶上前查看雪人,虽然车夫动作很快的说着没什么将其毁去,他还是看清了一两个,跟在他后面同样看清一两个的庄逸延续了顾谨安的爆笑,一时找不到该用什么言语来控诉车夫这举动的他只能颤抖着手指指了指对方,也愤愤登车了。
见他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车夫长舒了口气,跳上车辕驾车缓缓想着云遮山而去。
在他们的车离开不就后,远方与官道相通的岔路口也缓缓行来一驾描金坠银极为奢华的马车,周围有十数位骑着骏马的玄衣护卫相随,一行人顶着风雪前进,走的是和顾谨安他们一样的道路。
第100章又见故人
小松山河云遮山本在两隔壁相距不远,平时徒步前往山中云遮观大概也就一个时辰的事情,但今日不知是不是天冷雪大的原因,坐在马车中都感觉这一路格外的漫长。
他用披风把自己完全裹住只剩一个脑袋还不够,又把奚泊舟的手炉抢了过来抱在怀中,才感觉全身的血液不那么凝固了,可就算如此,他整个人还是哆哆嗦嗦个不停。
“有这么冷吗?”
奚泊舟对他如此怕冷的行径很是不解,顶着他想杀人的眼神翻了翻他的披风和外衫,发现内里全是兔毛缝制的更不解了,都穿着皮子了还冷成这个样子,在他们北地实属罕见。
他这车厢是专为冬天特制的,门口遮挡物不再是常规的布帘,而是和车身一样选料好木材制了一道向外双推的小门,上面糊了光滑细腻的白粉连纸,透光不透风,所以一进来整个车厢都是暖融融的,近年来微有发福的庄逸一进来就直呼热得受不了的敞开了大氅,他自己的鼻尖也因突升的热意而有了细密的汗珠。
若不是顾谨安看起了实在冷得可怜,奚泊舟都想把两侧的小窗打开吹些冷风进来。
顾谨安冻得直后悔,一心盼着车能走快点到观中,到时他定要抢占离火盆最近的位置再喝盏烫烫的茶,对奚泊舟堪称废话的问题半点都不理睬。
此刻多说一句话,他都感觉胸中的热气少一口,就像这两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冷,他也不明白雪外面雪都吓得堆起来了这两人还能把大衣裳敞开了。
又把手炉往怀里揣了几分的他闭上眼睛向后一仰,靠在车壁上企图用意念催眠自己不那么冷,头随着车厢的起伏把车壁撞得“咚咚”
响也不直起了来,听得外面的车夫驾车更谨慎了,速度再次降了下来。
看他这个样子,庄逸干脆把自己的大氅一脱,整个扔到他身上一盖,厚实的狐皮加上他遗留在其上的体温,让顾谨安瞬间暖和了一大截,也有精神开口说话了,“不是,你都不冷的吗?”
虽然知道他现在穿在身上的袍子多半也是皮毛内里的,但也没暖和到不用大氅的程度吧。
想着就想把随意扔在自己身上的大氅给他扔回去,这天寒地冻冷到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冷,我热的都快爆炸了,你下车再还我。”
摆摆手拒绝他的偿还,甚至为了让他相信自己是真的热,庄逸将脸往他的方向凑了凑,只为让他看清自己鼻翼上的汗珠。
要他说奚泊舟也是个怕冷的,这么多年他也是第一次见人把马车厢改造得跟个小房子一样,不得不说真是妙啊,等回去找他要了图纸,直接也改几辆送家人。
想着,正要把凑过去的脸收回来时,马车突然一下剧震,然后他整个人以脸着地的姿势摔倒了在了铺陈了毯子的地上,也不疼,就是懵圈又丢人。
好在另外两人的注意力都被马车突生的变故吸引去了,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窘态,不等他们来扶,自己撑着就起身的他伸手推开车门,冷风袭面让他瞬间清明起来,“发生什么事儿了?”
奚泊舟也从另一侧探出头来查看,唯有怕冷的顾谨安在过了最初的惊吓之后,裹着厚厚的披风不敢靠近冷风呼呼夹杂雪花的车门,倒是把庄逸的大氅扔到他背上披好,静待两人查明原因。
“禀庄爷,雪下得太大把路上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坑洞掩盖了,现在我们的车轮陷在洞里出不来。”
“可以抬起来吗?”
问出这话的奚泊舟其实是不抱希望的,因为长长伸出头的他已经看清车轮大概陷下的深度了,要是放在晴日里还好,现在又是雪又是泥的凭他们四人想把整个左后方都陷进去的车子抬起来,显然是不可能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辆马车的用料结实,不然他也不会重金买了这匹北狄名驹来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