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坐上摇晃的马车,我们带了约摸四百人,直接朝着襄城出发。余下几千人则被景和要求晚些时候,再陆陆续续跟上来。
景和骑马就跟在车架旁边,我跟花间坐在上好的马车里昏昏欲睡。
不自觉的点头间,瞥见花间胸襟处露出的信封一角,我瞬间来了精神,飞快地往前一探,捻住那角,将整封信抽了出来。
花间猛地惊醒,忙去按我的手,却还是晚了一步。
「咦?这是什么呀?」晃了晃手里的信,我得意地调侃着,「这是谁写给我们花间的呀?」
一边说,我一边作势要拆了那信来看。
花间通红着脸就要来夺,却又怕马车颠簸间会伤了我,一直束手束脚,倒叫我一直钻了空子。
「夫人,夫人…」不得已,花间捏住我的衣角,模样委屈极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还你!」抚了抚头发,我将信递了过去,「是我们齐大人写来的吧!我早看出他的那点小心思…」
「夫人!」花间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垂着头不看我,「齐大人,他很好。」
果真是两情相悦?
真好…
「他信里说什么了?」许是最近的战事频频告捷,所有事情似乎都顺遂得紧,我没有了往日的紧绷,对这些「旁人」琐碎的小事起了兴趣。
花间摸了摸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说…说济州新月谷一切顺利,叫我们不必忧心。」
「那你脸红什么?」我看着她,更是觉得有趣了。
「还有就是…就是…」
我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也不作声,只见花间又侧了侧头,两眼一闭:「他说等仗打完了,就回来娶我!」
这下我眼睛睁得更大了:「你,你们…」
「夫人,还记得当初在泽霖校场吗?」花间突然正经了起来,朝我靠了靠,「哥哥和我,都是公子从死人堆里带回来的,我们从那天起,就没有家了。齐大人,齐大哥!他,他待我们很好,他说从今往后,瀚北就是我们的家了,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护着我们…」
话没说完,这丫头的眼泪便簌簌而下。
「好了好了,别哭呀,这是好事啊!」擦了擦她的眼泪,我有点无奈地摇摇头,「正所谓,巍焕策马处,头白好归来。瀚北草肥水美,是个好去处。到时候结亲,一定要给你们风光大办!」
花间听了我的话,正流着眼泪,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她那又哭又笑的模样,我心里一酸:待我有恩的人,我都得及时报还。「树欲静而风不止」,是人生大苦。
话及此,我隔着帘子朝外瞥了一眼。
回应我的只有哒哒的马蹄声。
等景和掀开帘子叫我们的时候,天色已近傍晚。
我搂着他的脖子,被从车架上抱下来时,抬头被西沉的太阳晃了眼睛。
「到了。」
站定以后,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寒风啸着刮过脸颊,我抬头望向他,「襄城果真苦寒。」
「戍边最是摧磨人。」景和神色淡淡,替我又拢了拢帽子,「门开了。」
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细缝,又一阵风从城门口灌出来,像刀子一样凛冽。
「怎么不见冷将军?」景和牵着我,只走到城门口,便不肯再进。
迎接队伍里为首的那人朝着景和的方向一拜:「这位大人,此行秘密,将军不便出面,公主同大人跟随小的进城即可。」
说着,那人打了一个「请」的手势。
手腕被景和默默攥紧了一些,他站在我身前,许久没有动。最终我抬起左手轻轻拍他两下,这人回头定定看我一眼,才终于抬腿迈进了襄城。
「大人,这…人多了怕是不太方便…」方才那人朝着我们身后努努嘴。
「此行尚不足四百人。」
听了这话,那领路人垂眸思索片刻,才点头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