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做派刚烈忠贞,直叫几个官兵怔楞,连一直沉寂的马车都响起细微的动静。
“这……”
擒拿姚黛蝉的二人对看,不知要不要张口解释误会,却见姚黛蝉睁开泪盈盈的眼,整个身子仿佛失了所有力气,陡然瘫软下去,哀哀低泣:
“我本就命苦,自小没了娘,被家中打骂,日子过得猪狗不如。
好不容易长到了岁数,盼望着心善的好人家救我出苦海,却又被权大势大的禽兽强纳为妾百般折辱。
即便我怀了身孕,也要为他浆衣做饭。
夏日成夜摇扇,冬日以身暖榻,吃不饱穿不暖,动辄挨主母打罚,被磋磨地不成人样。”
她顿了顿,声音发重:
“若非杨大哥救我,我们母子早死于非命!
赵无咎,你口中说喜爱我,却步步相逼,命赵多宝对我多加羞辱,莫怪我狠心下了些手段,实乃你欺人太甚!”
她一番话,马车内动静荡然无存。
帘幕纹丝不动,只一只手的影子落在帘上,指节一寸寸攥紧。
她以为赵二被她说动了,壮着胆子往前挪了一步,盼着能不能唤起他一些怜惜。
他未曾真正得手,定是不甘的。
此时作出绝境下服软的模样,只要能保住一条命,旁的就好说。
她直勾勾盯着那影子,话意软了又软:“二公子英俊潇洒,我亦有心爱慕。
可我怕你容不下我的孩儿,才迫于无奈几次回绝。
我愿好生伺候二公子,只求二公子给我些许赎罪的机会,我也好放心与杨大哥一拍两散,同二公子做一对神仙眷侣。”
四下噤声。
姚黛蝉心尖怦怦跳,眼中再度蓄泪。
“二公子?”
袅袅莺啼,曾如鬼魅般趁夜在他耳畔游荡。
难捉,难寻,难以舍弃。
然而此时入耳,寥寥几字,便将积蓄两年的思忆炼作毒火,肝胆俱烧。
不愧是她姚黛蝉。
两年不见,她的戏更好了。
崔云柯怒极反笑。
帘门后不见一丝动容,反而传出森沉一嗤:
“带走。”
两个字从唇齿间碾过时,分明带着一股淬了寒意的狠劲。
姚黛蝉瞪大眼,一刹觉得有些不对。
然而后颈一痛,容不得她细思。
马车辚辚,消失在官道尽头。
官兵们看了这通表演,一个赛一个地稀奇。
七嘴八舌说着话,崔禄骑马赶来,招了招手。
路障撤下,一行人一同赶赴官衙。
不到半柱香,又一辆车马自山下一条路行来。
“慢着,此地似有人来过。”
随从勒住麻绳,江忆之探头,看着地上种种痕迹,眉头微蹙。
“大人,我等本悄然前来,不便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