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黛蝉怔,不可思议地看着崔云柯的眼睛。
那眼里黑压压的,仍是不起波澜的幽潭。
一股灭顶的窒息覆没全身。
姚黛蝉脸色转白,心底的希冀一点点消散。
蓦地,她大力摇头,高高昂起细窄的脖颈:“祯儿是我的孩子,永永远远都是我的孩子!
我已不是侯府的人,祯儿也不是,他绝不可能去做何氏的孙子!
你若想夺走他,大可现在就杀了我!”
并非虚张声势的喊叫,这平稳地从姚黛蝉口中逸出时,教人竟难以质疑。
崔云柯攫着她视死如归的杏眸,语气渐重:“你便这么爱他?”
姚黛蝉紧紧抿唇,只觉可笑地反问:“世上哪有不爱孩子的母亲?”
话一脱口,姚黛蝉就反应过来,薛夫人似乎没有那样爱他。
姚黛蝉立即变得慌乱,她这样会不会激怒崔云柯?
可转念一想,孩子是她千辛万苦生下的,若要母子分离,还真不如现在就死了。
她看不见,也能在地府里护着祯儿。
想到这儿,姚黛蝉的眼睛红了,背脊却还挺得笔直,没有一丝退缩。
过了很久,崔云柯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的动荡。
“没有人会夺走他。”
他声音淡得出离,“他是我的儿子,我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
姚黛蝉滞了滞。
无故地,她信他。
崔云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祯儿的。
“祯哥儿随人在山中几日,休憩寡少。
崔禄给他布置了一间好房,我为他寻了乳娘,夜里可好生照看他。”
他还十分体贴道:“你虽是死囚,却也是我儿生母,若从良表现,我酌情让你们白日相见也未尝不可。”
那配着碧玺扳指的长指被小手捏了捏,在她眼皮底下收了回去。
随后,就有打扮得体的三个乳娘入内:“娘子。”
姚黛蝉不敢置信地看看崔云柯,他目光已含警告式的冷冽,她连忙躲开,又看看那三个乳娘。
一瞧,果真举手投足都不一般地老练。
再看怀里的祯儿,往常这时他都在独自玩耍,此时却已经闭上了眼。
姚黛蝉瞥眼四遭,心中又开始委屈。
“我是做亲娘的……”
哪有亲娘在牢里看牢外的儿子的道理?
可崔云柯虎视眈眈,姚黛蝉又不敢拒绝。
她毕竟也是想祯儿过好日子的。
联想到她无缘无故顶的这个伙逃之罪,姚黛蝉不甘不愿地扭过头。
崔云柯将孩子抱走,姚黛蝉眼睁睁看着乳娘们福身,哄着孩子离开。
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我当真不知杨大哥就是陛下要杀的庞观海。
我与他鲜少交谈底细,你把我关到死我也回答不出。
你若实在恨我,不如换个旁的法子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