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柯抚摸姚黛蝉长发的手一停。
永靖侯被放回侯府也不过才三天,人还精神矍铄,鬓边却已有了些许白发。
崔云柯举步行来,他未说话,一味俯瞰着城下人流如织。
“父亲有何要事吩咐。”
崔云柯不欲浪费时间。
永靖侯方才看来,“你母亲没有回府。”
崔云柯眉头微拢,“陛下赐母亲体面一死,自然不会回府。”
薛夫人告发夫婿,又承认自己通奸,本就是奔着求死去的。
永靖侯肃穆的脸上映一点虚无的笑。
“听说,秋后问斩的白莲教舵主消失不见了。”
“此人乃重中之重的重犯,许是被另外关押。”
崔云柯答得不假思索,好似并不知道那人的真实身份一般。
永靖侯无言,目光忽而定在一辆刚刚驶出城门的青顶小车上。
顿了顿,他又开口:“我其实也没有那样喜欢她。”
崔云柯眸子一定。
永靖侯盯着那辆马车,久经风霜的面孔也被夏风融得柔软。
“你外祖约莫同你说过我的少时。
他并未说错。
我少时确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人物。”
永靖侯负手,气度骤生一股从未见过的昂扬。
崔云柯陡然沉默,想起外祖曾说过的话。
永靖侯崔朔,少时乃是京城一霸。
打遍京畿无敌手,公伯家的公子不知吃过他多少拳头。
老侯爷为压他性子,强逼他入了白鹭书院。
正是在那里,永靖侯遇到了同一时间入学的登州学子,江寄。
“只是你外祖说错了,他固然学富五车,我却无需嫉妒他。
反而与他算得上要好。”
读书,代写课业,投壶划拳,乃至被薛大儒惩罚,也是江寄偷摸通的信。
奈何老侯爷老夫人同上西北战场,三月杳无音讯,京中都以为其战死。
时为世子的永靖侯自然一下光芒尽失,变成众人议论同情的对象。
他一人扛着侯府,艰难万分。
世交的镇国公见状将他的女儿推了过来,承诺只要结亲便帮他寻找父母的遗骸。
然而成婚那日,老侯爷老夫人未死的喜讯突然传来,永靖侯一身吉服,看着眼前灵位,面如死灰。
再回到书院,他满心苦闷,欲向以往一般寻江寄同饮。
却在去往他宿舍的路上,突然看到一位娇妍如花、明媚粲然的少女。
隔一扇轩窗,她螓首浅笑,以诗传情。
笑颜是远不同于侯府沉肃的盎然生机。
永靖侯不着痕迹笑了下,“我初入书院时也曾见过她。
那时却不觉得她美若神女。
江寄与她私会时,我还曾帮忙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