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这个轻浪浮薄的女人绝不可能是枝枝。
可这念头刚浮上来,他便怔愣了。
他为何总拿她与枝枝相比?
寒风凛冽,凉意顺着脖颈冻住四肢,李暄心口泛起难言的局促不安,连呼吸都沉重几分。
忽然,路的远处有个穿白衣的女人撑伞而立,似乎在等他。
柳公公轻声提醒,那女子叫杜若,是另一个侍寝女官,说有关于灵芝的要事回禀。
李暄眼眸微眯,强压下纷乱心绪走了过去。
——
几日后,午时。
小荷拎着食盒进来,脸色不大好看,手里的食盒往桌上重重一搁,怨气十足。
沈翩枝趿拉着鞋走近一看,盒中的两道菜的分量少得可怜,还有一碗飘着油花的汤,汤面已然凝了一层白蒙蒙的油膜,看着难以下咽。
小荷瘪着嘴愤愤道:“姑娘不过几日没被殿下召见,底下这些人就敢这般刻意怠慢。前几日见了我还亲热地姐姐妹妹攀交情,如今我从他们跟前走过,个个都装作视而不见,连眼皮都懒得抬。”
沈翩枝拿起筷子拨开汤面浮油,惊喜道:“你瞧,还有肉咧。咱们之前也是吃的这些,可见他们虽然拜高,但不踩低。人之常情,没必要置气。”
她只想再去偏殿的白玉池泡个热水澡。
小荷张了张嘴,没再抱怨,胸口闷气泄了大半。她原就是为姑娘打抱不平,没想到正主心态平和,愈发敬佩沈翩枝。
换做旁人身处这般起落境遇,要么自哀自怨惶惶度日,要么焦躁不安病急乱投医,反观灵芝姑娘不卑不亢,宠辱不惊。
小荷定了定心神,鬼鬼祟祟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酱肘子,递过去:“这是那天在梅园扫雪的小竹送我的,她认我做干姐姐,以后相互照应。”
巴掌大的酱肘子切得齐齐整整的,皮上泛着一层琥珀色的酱光。
沈翩枝筷子一顿,心中了然,小竹分明是在借猪蹄提醒她该动手了。
她盯着这块肉好一会儿,神情严肃地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汁在舌尖化开,咸味中带着一丝回甘。
人间美味!
沈翩枝眼眸半眯,要是自己一直窝在屋里不行动,岂不是隔三差五就能够吃上一块肘子。
午睡醒来,窗外天光阴沉,乌云压顶,似乎又有一场暴雪。
小荷兴奋地掀帘而入,一扫午时的郁气:“姑娘,殿下召您去正殿。”
沈翩枝心生警惕,李暄这个时辰传唤,莫非宫里又来人了?
这也忒早了!
临出门时,她连喝了好几碗茶润喉压惊,防备今夜要打持久战。
正殿的门大敞着。
沈翩枝远远便瞧见殿前跪了个人。那人影缩在殿门一侧,身形瘦小,穿的是府中婢女的衣裳,肩膀瑟缩着一抖一抖的。
走近一看,认出是给她迷烟的小竹。
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往前走,行至李暄书案前,敛衽躬身行礼。
李暄靠在铺着狐裘的太师椅上,一身云白暗花罗圆领袍,束着白玉冠,慵懒的坐姿却掩不住浑身矜贵凛然的气势。
他手中捏着一册泛黄账册,见她走近,方才徐徐掀起眼皮,指尖悠哉悠哉地轻点案几:“有人说你们二人要谋害本王,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