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温柔又回来了,像在说“没事”。然后,她加快脚步,走进了商场的玻璃门,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老板,刚才那个老太太……”我拽住摊主阿姨的胳膊,手劲大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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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一脸茫然:“啥老太太?就你跟孩子啊。”她指了指我的脸,“你咋哭成这样?是不是想起啥伤心事了?”
我摸了摸脸,全是泪。怀里的女儿还在“咿咿呀呀”,小手抓着空气,像是抓到了什么,咧开嘴笑了,露出没长牙的牙床。
炒河粉已经凉了,烤筋硬得像石头。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晚上十一点零三分——正是奶奶呵斥我的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我总在夜里梦见奶奶。
有时她坐在老家的藤椅上,给我缝虎头鞋,针脚歪歪扭扭的;有时她站在厨房门口,举着刚蒸好的糯米糕,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可每次梦到最后,她都会转身往商场走,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女儿也变得奇怪。只要我一提“奶奶”,她就会对着空气笑,小手抓来抓去,像是在跟谁玩。有天半夜,她突然哭醒,指着天花板,小嘴里发出“怕怕”的音,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了什么。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天花板上除了吊灯,啥也没有。可灯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站着的人影,藏蓝色的,头发挽着,一动不动。
“是不是奶奶来看你了?”我摸着女儿的头,声音发颤,“她不是坏人,她是来疼你的。”
女儿似懂非懂,抓着我的手指往嘴里塞,小牙床磨得我指尖发麻。
周末,老公说带我和女儿去商场买婴儿车。走进商场大门时,女儿突然开始哭,跟那天在夜宵摊一样,直着嗓子哭,小脸憋得通红。
“怎么了这是?”老公把她抱过去,颠了颠,“是不是热了?”
女儿哭得更凶了,小手指着电梯口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维修”的红灯,只是旁边多了块牌子:“临时开放,仅限员工使用”。
“别去那边,”我拽着老公往扶梯走,“走这边。”
可女儿突然不哭了,对着电梯口笑,小手拍着老公的肩膀,像是在催促。
“这孩子,”老公笑了,“难道想去坐直梯?”
他抱着女儿,朝着直梯走去。我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对劲。电梯门口的地毯上,有块深色的污渍,像泼洒的茶水,形状却像只鞋印,很小,像老太太穿的小脚鞋。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个穿制服的保安,低着头玩手机。
“师傅,这电梯能用吗?”老公问。
保安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眼神有点涣散:“能用……就是慢点。”他的目光扫过我怀里的女儿,突然打了个哆嗦,“你们……进去吧。”
我们走进电梯,女儿突然又开始哭,小手抓着我的衣领,往我怀里钻。电梯门慢慢合上,就在快要关紧时,我看见电梯外站着个人。
是奶奶。
她还是穿着那件藏蓝色的布衫,站在保安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梯里的女儿,眼神里没有了温柔,全是焦急,像在警告什么。她的手搭在保安的肩膀上,保安却浑然不觉,还在低头玩手机,只是脸色越来越白,像被抽走了血。
“奶奶!”我拍着电梯门,嘶吼着,“您进来啊!”
老公被我吓了一跳:“你咋了?外面没人啊!”
电梯门彻底关上了,数字开始跳动,从1跳到2,再跳到3。我扒着门缝,只能看见外面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像奶奶着急的眼睛。
“你看见啥了?”老公的声音发紧,抱着女儿的手在发抖。
“是奶奶!她就在外面!”我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想进来!”
电梯突然晃了一下,灯光闪了闪,像接触不良。女儿哭得撕心裂肺,小手指着电梯角落,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面镜子,映出我们一家三口的影子。
镜子里,除了我们,还有个模糊的人影,藏蓝色的,站在我身后,头发挽着,正慢慢伸出手,朝着女儿的方向。
“啊——!”我尖叫着,把女儿抱得更紧,“别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