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哐当”一声,猛地停了下来。灯光彻底灭了,只剩下应急灯亮着点绿光,照得镜子里的人影越来越清晰——奶奶的脸在镜子里扭曲着,眼神凶狠,不像之前那么温柔,嘴里好像在说什么,可听不清。
“救命!有人吗?”老公拍着电梯门,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应急灯突然闪了一下,镜子里的人影消失了。女儿的哭声也停了,只是死死抓着我的衣服,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过了大概五分钟,电梯突然动了,灯光也亮了,数字直接跳到了6,门“叮”的一声开了。
外面站着个维修工人,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扳手:“刚才谁按的电梯?这破梯早该修了,昨天还困了个保安,说是看见啥不干净的东西,吓进医院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昨天困在电梯里的,就是刚才那个保安?
“我们要下去!”老公抱着女儿,拉着我就往外跑。
跑到一楼时,我回头看了眼直梯口,红灯还在闪,只是旁边的保安不见了,地上多了滩深色的污渍,比刚才的鞋印大得多,像个人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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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突然笑了,小手朝着直梯的方向挥了挥,像是在告别。
从商场回来后,女儿生了场病,低烧不退,总在夜里哭,小手抓着空气,像是在跟谁打架。医生说不出啥毛病,只说是“吓着了”,开了点安神的药,吃了也不管用。
妈来看孩子,带来个布包,说是整理奶奶遗物时发现的。打开一看,是双虎头鞋,针脚歪歪扭扭的,鞋底纳着“长命百岁”,还有支银发簪,上面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这鞋……是你奶奶走前一天缝的,”妈叹了口气,“针都没来得及收,还插在上面呢。”
我摸着虎头鞋,突然想起梦里奶奶缝鞋的样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银发簪很凉,触手生疼,簪头刻着朵梅花,是奶奶年轻时的陪嫁。
“把这个给孩子戴上。”妈拿起银簪,想往女儿的帽子上别。
“别!”我突然拦住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恐惧,“别碰她!”
妈被我吓了一跳:“你咋了?这是奶奶的东西,能辟邪……”
话没说完,女儿突然尖叫起来,小手指着银簪,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哭得比在电梯里还凶。
银簪在灯光下泛着点绿光,簪头的梅花像是活了,花瓣慢慢张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花蕊,像只眼睛。
“这东西不对劲!”老公抢过银簪,扔进布包,“赶紧扔了!”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镜子碎了。我们冲进卧室,看见梳妆台上的镜子掉在地上,裂成了好几块,碎片里映出个模糊的人影,藏蓝色的,站在墙角,正慢慢往窗外飘。
是奶奶。
她回头看了眼地上的布包,眼神里又有了那种温柔,像在说“对不起”。然后,她的身影穿过窗户,消失在夜色里,像从未出现过。
女儿的哭声突然停了,咂了咂嘴,闭上眼睛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带着点笑意。
第二天,女儿的病就好了,能吃能睡,再也没在夜里哭过。那双虎头鞋被我收进了衣柜最底层,银簪则被老公埋在了小区的桂花树下,埋的时候,他往坑里撒了把糯米,跟妈说的老规矩一样。
秋天桂花开花时,我抱着女儿在树下散步,闻到的不只是桂花香,还有股淡淡的糯米甜,像奶奶蒸的糯米糕。女儿指着树上,咿咿呀呀的,像是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抬头看,树枝上挂着片藏蓝色的布,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奶奶在跟我们挥手。
也许,她从来就没真的离开。
她只是换了种方式,守着她最疼的囡囡,和囡囡的囡囡,在某个吃夜宵的路边,在某个摇晃的电梯里,在某阵带着桂花香的风里,悄悄看着我们,直到我们都平平安安的,她才舍得走进那扇关紧的电梯门,再也不回头。
只是那支银簪,我总觉得还在那里,在桂花树下,在女儿的笑声里,在每个想起她的瞬间,泛着点凉丝丝的光,像她没说完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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