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

第四章（第3页）

这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细究。

“公子？”掌柜见他不说话，赔着笑又唤了一声。

言慕收回视线，指尖轻轻在那块墨上点了点，慢悠悠道：“描金松烟墨，松烟色不匀，金花描得也粗，边角还压出了小痕。这样的货色，你卖一两二钱？”

掌柜脸色一僵。

“这、这位公子说笑了，小店一向诚信经营，哪里——”

“诚信经营？”言慕似笑非笑，“你若真要蒙人，也先把货认清了。松烟阁上月出的新墨，底纹压的是回字纹，你这块压的是云纹，分明是旧年的存货。按如今市价，七钱都嫌贵，你倒敢开一两二钱。”

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那掌柜额上冒汗，显然没想到言慕一个瞧着金尊玉贵的世家公子，竟真懂这些。

“公子，您这话就——”

“还有，”言慕不紧不慢地打断他，“方才我在门外听得清楚，你说前一个客人买的是寻常墨锭。可若我没看错，那位客人拿的也是这一格里的货。你拿同样的东西，卖旁人六钱，卖他一两二钱，不是欺客是什么？”

掌柜彻底说不出话了。

少年站在一旁，也明显怔住了，像是没想到会有人替自己说到这种地步。

言慕侧过脸，终于正眼看向他，语气倒放缓了些：“你要买这块墨？”

少年像是被他问得回了神，轻轻点头：“……嗯。”

声音比方才更低，也更软。

言慕心口那点说不清的异样又轻轻动了一下。

他面上不显，只转头对掌柜道：“六钱，卖不卖？”

掌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碍于这么多人看着，又不敢得罪眼前这位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公子，最终只得咬牙道：“卖。”

言慕颔首。

那少年忙低头去数手里的铜钱，数到一半，动作却顿住了。

他掌心里零零散散拢着些铜板，显然攒了许久，可即便如此，也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掌柜本就吃了亏，此刻见状，冷哼一声：“怎么，六钱也拿不出来？”

少年指尖一紧，耳尖再次慢慢红了。

他大概确实窘迫得厉害，嘴唇动了动，却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那模样落在言慕眼里，竟叫他莫名想起上一世冬日里在公司楼下见过的一只流浪猫。又瘦又警惕，明明饿得发抖，却连伸爪要食都显得小心翼翼。

言慕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

这闲事，算是管到底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随手放到柜上：“连同他方才看的纸笔，一并包起来。”

掌柜眼睛一亮，忙不迭伸手去拿银子：“是是是，小的这就——”

“找零。”言慕瞥他一眼。

掌柜动作顿时一僵，只得讪讪把多余的银钱再找回来。

少年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慌忙道：“不、不必如此，我不能——”

“不能什么？”言慕看向他，眉梢微扬，“不能让人替你解围，还是不能收旁人的好意？”

少年一噎，眼神里有些无措。

他显然很少与这种说话带着天然从容的人打交道，一时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低声道：“无功不受禄。”

“那便当我多管闲事。”言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