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对我,最多不过是个偶然帮过他一回的陌生人。若我贸然上前,别说亲近,怕是只会把人惊着。”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所以急什么,慢慢来就是了。”
柳卿安盯着他,像是头一回真正认真打量这位旧友。
半晌,他才啧了一声:“言慕,我现在是真有点信了——你这回不是一时起意。”
言慕没否认。
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若只是寻常顺眼的人,他不会叫柳卿安去查,更不会在听完这些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嫌麻烦,而是盘算着该怎么不动声色地靠近。
说白了,就是上心了。
并且,上心得很彻底。
“那你打算怎么来?”柳卿安来了兴致,折扇也不摇了,整个人往前凑了些,“总不会直接递帖子到林府,说言侯府世子想与林家庶子交个朋友吧?”
言慕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自己先皱了眉。
“你是生怕他在林家还不够难过?”
“那倒也是。”柳卿安摸了摸下巴,“你若真这样做,林家那群人怕是立刻要闻着味儿扑上来。尤其林嘉宥那种人,最擅长借势攀附,准得把你这点心思拿来榨个干净。”
言慕眸光微冷:“那便更不能让他们知道。”
林家眼下对林子由不闻不问,说到底,是觉得这庶子既不得父亲重视,又没什么利用价值。
可一旦叫他们察觉言侯府世子对林子由另眼相看,局面恐怕立刻就会变。
轻则他们换副嘴脸,拿虚假的“兄友弟恭”来糊弄;重则反而把林子由推到更难堪的位置上,逼他替林家牵线搭桥、谋取好处。
言慕想到这里,心里那点保护欲几乎是本能地冒了出来。
不行。
至少在他真正有能力护住人之前,不能让林家知道得太多。
“既不能惊动林家,又想多见几回人……”柳卿安撑着下巴思索片刻,忽然笑了,“倒也不是没有法子。”
言慕抬眼看他。
“文昌坊啊。”柳卿安悠悠道,“那位林公子既时常去买纸墨书册,你便也常去。碰上一回是巧,碰上两回三回,总能说是有缘。你不是还和人家说了,往后遇见请他帮你掌眼旧注本?”
言慕闻言,眼底也浮起一点笑意。
这倒确实是个顺理成章的由头。
不突兀,不冒失,还能慢慢把“陌生人”变成熟人。
“只是还有一样。”柳卿安敲了敲桌面,提醒道,“林子由这人,一看便是个防心重的。你第一次帮了他,他感激归感激,未必就真敢靠近你。你若总是摆出侯府世子的架子,怕是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言慕点头:“我知道。”
柳卿安原本还想再打趣两句,见他这副认真模样,反倒有些说不出口了。
过了片刻,他才挑眉笑道:“行,看你如今这样,倒真像在琢磨怎么哄人。”
言慕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回了一句:“总比你只会嘴上风流强。”
柳卿安“啧”了一声,失笑摇头。
两人又说了几句林家的事,柳卿安把自己知道的线索都理清了,临走前到底还是多问了一句:“你既打定主意了,我也不拦你。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若哪一日你心思淡了,记得趁早收住。那位林公子,瞧着不是经得起折腾的人。”
言慕看着他,神色难得认真了几分。
“不会。”
只两个字,却说得很稳。
柳卿安一怔,随即笑了笑,没再多言,摇着扇子走了。
人一走,屋里便彻底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