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由摇了摇头:“只是看看。”
“那便看看。”
言慕带着他站在人群外侧,也不往里挤,只听前头台上先生慢悠悠念谜面。
连着猜了几道,旁边看热闹的人有拍手叫好的,也有摇头叹气的。轮到最后一道时,先生念的是一句“春水映孤灯,打一字”,台下顿时安静了片刻。
几个书生低声商议,却都没敢立刻答。
林子由望着台上木牌,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是‘汀’字。”
言慕侧眸:“怎么解?”
“春水是‘氵’,孤灯像‘丁’。”林子由道,“合起来便是‘汀’。”
他声音不大,旁边几人却听见了,立刻有人高声把答案报了上去。台上先生一拍手,笑道:“正是这个‘汀’字!”
周围顿时一阵喝彩。
那个抢着答题的书生满脸喜色,领了彩头后还回头冲林子由拱了拱手:“多谢兄台指点。”
林子由怔了一下,下意识也回了一礼。
言慕在旁边看着,眼底笑意未散。
“你倒聪明。”他说。
林子由摇了摇头:“只是碰巧。”
“又来了。”言慕失笑,“你这人是不是不夸自己一句就难受?”
林子由被他说得一滞,半晌才低声道:“我只是说实话。”
“那我也说实话。”言慕看着他,语气慢悠悠的,“你就是聪明,还总把自己说得很普通。旁人若不知道,还真要被你骗过去了。”
林子由被这话说得耳根都热了起来,偏偏又反驳不得,只能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可避开归避开,心口那点轻轻发热的感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两人沿街慢慢走,竟不知不觉便逛了大半个时辰。
比起最开始的拘谨,林子由显然已放松许多。言慕说话时,他会应;偶尔问到书上或字帖上的东西,他也会认真答上几句。虽仍算不上多话,可至少不会再像先前那样,一开口便先紧张三分。
言慕看在眼里,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他想要的原本也不是什么一蹴而就的亲近。
能这样一步一步,看着林子由在自己面前渐渐松开些,便已足够让人觉得值了。
只是他这边心情不错,林府那头却并不平静。
林嘉宥从城东访师回来,刚进门便听见管事低声回禀,说三公子今日又在文昌坊遇见了言世子,还一道逛了春社。至于言慕如何替他拦了旁人、又一同进书铺、□□团之类,管事虽说得委婉,可意思却已经再明显不过。
林嘉宥听完,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又遇见了?”他淡声重复。
“是。”管事低头道,“还不止一回。听外头人说,言世子今日一直同三公子一道。”
屋里静了片刻。
林嘉宥放下茶盏,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雅无波的模样,眼底神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一次是巧,两次是有缘,三次四次,便很难再说只是偶然了。
他原先还以为,言慕不过是新鲜一阵,图个顺眼,随手与林子由来往两回也就罢了。可如今看来,这位言世子分明是上了心。
而这份“上心”,对林家来说,是机会,也是麻烦。
机会在于,若能借着林子由搭上言侯府,林家在京中的声势自然要更上一层;可麻烦也在于,若林子由真因此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不再像从前那样任人拿捏,往后再想使唤,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里,林嘉宥微微眯了眯眼。
半晌,他才道:“去,把三公子今日在外头的行踪再查清楚些。尤其是言世子都同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点也别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