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怕欠得太多,怕林家察觉,怕旁人议论,也怕自己承不起这份好。
可这些顾虑在言慕看来,统统都不算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子由。”他说。
林子由抬眼。
这是言慕第一次这样直接叫他的名字。
不带姓,也不带什么公子、兄弟之类的称呼,就只是“子由”两个字,低低叫出来时,莫名就显得近了很多。
林子由的心跳不由自主漏了一拍。
言慕却像压根没觉出这两个字的分量似的,只平静看着他:“朋友之间,送些吃的用的,本就不算什么大事。何况你如今身子这样,若再不好好吃饭,书没读成,人先熬坏了,才是真不值当。”
“可——”
“没有可是。”言慕打断他,语气仍旧不重,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你若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我在投资。”
林子由一愣:“什么?”
“投你。”言慕懒洋洋道,“我觉得你以后会有大出息,现在先喂饱了,往后说不准还能沾点光。”
这话半真半假,听着像打趣,却也把那些太容易让人难以承受的情绪都巧妙地收了起来。
林子由望着他,半晌,才很轻地问:“你……为什么总这样信我?”
这问题其实他早就想问了。
不只是为什么对他好,也是为什么……好像总觉得他值得。
可明明,他自己都未必有这样的信心。
言慕听见这句,却忽然安静了片刻。
因为这个问题,他其实也早就在心里回答过很多次。
为什么信他?
因为他知道林子由将来会有多好,知道他文章出众、心性干净、哪怕被压在泥里多年也没长歪。可这些答案显然都不能原样说出口。
于是片刻后,言慕只看着他,慢慢笑了笑。
“因为你值得。”他说。
这回林子由没再立刻低头。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言慕,眼神微微发怔,像是想从这句话里找出一点客套或敷衍的痕迹。
可没有。
言慕说这话时,神色太过自然,也太过笃定,笃定得像在说一件根本无须怀疑的事实。
林子由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半晌都没能缓过来。
而言慕却没再让这沉默继续往下压,只伸手把空了的粥盅往一边挪了挪,语气重新松散下来。
“吃饱了便陪我走走。”他说,“总坐着,仔细积食。”
林子由下意识点头:“好。”
两人从旧书铺后院出来,沿着文昌坊稍微清净些的一段慢慢往前走。
雨后天色半阴,风里带着潮湿的凉意,也裹着一点书页被晒暖后的纸香。林子由手里没再抱那些沉甸甸的书,食盒则被青砚接了过去,他一时竟觉得身上难得轻快。
言慕走在他身边,步子放得很慢,显然是特意照着他的速度来。
走了片刻,前头拐角处忽然有两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两人穿着寻常短打,像是街边最常见的闲汉,可目光在这边扫来时,停留得却有些太久了。
向晚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跟到了不远处,眸色冷了冷,低声对身边一名暗卫吩咐了句什么。那暗卫一点头,立刻转身隐入人群。
言慕自然也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