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和我说实话,”程安语气艰涩,“眼镜儿昨夜冲进你房中,除了砍了你一刀外,当真没有再……撞到你的头?”
此人的脑回路,程安简直不能理解:这是吊桥效应?还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谢无恙的表情一时变得复杂,似乎有些受伤。
见他不语,程安默默地抽回手。
这次他没有用力阻挠,手指从她腕上滑落,垂在床沿,像只破败的木偶。
“你觉得我在说胡话。”他淡淡道。
“不然呢?”程安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谢无恙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接着,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如同一声叹息。
“也许吧。”
他从前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兵器,伤了,便再无用途。
而如今,似乎还是一样。
谢无恙只觉胸中钝痛,脑中不自觉地闪回儿时的画面,挣扎着想要从榻上站起来,可这动作一大,又扯到颈间伤口,疼得他身子一软,重重地跌回枕榻之上,喉中发出压抑的喘息。
“你怎么了?”程安不知他为何突然发疯,赶忙去扶,“乱动什么,不要命啦!”
“义父不日便将赶来,你这把柴刀,必须要尽快处理掉。”
不过须臾,谢无恙竟已满头是汗,唇色惨白,他闭上眼睛,脱力般靠在床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为什么?”程安一怔,看向腰间柴刀,“我的刀,与你义父有何干系?”
“我十岁那年,曾在京郊河滩捡到过一把断刀,上面的纹样,与你这柄极为相似。义父发现后,大发雷霆,将我吊在城楼上暴晒三日。”
……这个惩罚方式,怎么有些似曾相识,程安咽了口唾沫,觉得心里发毛:“后来呢?”
“后来……”谢无恙的目光有一瞬的失神,“我病了很久……不记得了。”
程安还是那句话:“这叫对你好?”
“义父从未如此情绪化,那次突然暴怒,一定有他的缘由。”谢无恙说,“总之,你那把刀,还是处理了为好。”
程安听得眉头紧锁,她不知道此人哪里担得起“义父”二字,分明就是个有严重暴力倾向的变态狂嘛!
十岁的小孩子啊,为了一把破刀,把他吊在城楼上暴晒?!
程安一拍桌子,怒而跃起:“这叫PUA!叫虐待儿童!不就一把破刀吗,至于吗?心眼儿比针尖儿还小!”
短短两日,他便成功让她对这当朝宰相有了意见。
谢无恙眉头蹙起,下意识想反驳:“不是你想的那样,义父他……”
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他也说不清楚当年义父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只记得那把断刀纹样古怪,义父看见的瞬间脸色就变了,平日里再重的责罚都带着章法,唯独那次,是真的动了杀气。
“总之……这件事上,你得你听我的。”他强撑着坐直身子,语气中带了些急切,“一定要处理掉这把刀,怕是不祥之物。”
“凭什么?”程安反倒来了脾气,手按在腰间刀柄上,“这刀是我的,又不是偷的抢的。他贵为当朝宰相,光天化日,还能抢我一个猎户的刀不成?”
说是这么说,程安心里还是犯起了嘀咕:这刀,究竟什么来头,能让他一朝宰相跟个十岁孩子发那么大的火?
她不由得想起,当初穿越时,这把刀就凭空出现在她手中,莫非,其中真有隐情?
谢无恙苦笑道:“若真有你说得这么简单,那便好了。”
他垂下眼帘:“如今乱世,人命如草芥。义父若没点雷霆万钧的手段,如何能在这朝堂屹立不倒数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