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

粉笔灰（第4页）

“你看得懂？”

“慢慢看。”她说，“有些单词不认识，就查字典。有些句子看不懂，就多读几遍。”

他隔了很久才回。

“你很厉害。”他说。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快了一点。

有一天他问她：“你为什么喜欢法语？”

她想了很久。

“因为……它和数学不一样。”她说，“数学是精确的，一个符号就是一个意思，一个公式就是一个关系。但法语不是。法语里有很多东西是说不清的，是只能感受的。”

她给他举例子：“比如‘apprivoiser’这个词，翻译成中文是‘驯养’，但它不只是驯养。它还包含了一种……一种联系，一种相互的付出。就像狐狸对小王子说的那样，你花时间在你的玫瑰花身上，所以她变得那么重要。”

他很久没有回。

她以为他不想聊这个话题了，正准备放下手机，他忽然回了一条。

“数学也不是只有精确。”他说，“数学里也有说不清的东西。”

“比如？”

“比如无穷。”他说，“无穷是什么？没有人真的知道。但我们用符号表示它，用公式推导它。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们知道它怎么运作。”

她看着这段话，忽然觉得，他好像也不是她想的那么“只有精确”。

第一次一起走路回家，是在十月中旬。

那天放学下起了雨。她没有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雨很大，哗哗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味道，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

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你没带伞？”他问。

“嗯。”

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外面的雨。雨声很大，他们之间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她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什么，混着雨水的潮湿，很好闻。

“我家往那边走。”他忽然说，指了指左边。

“我往那边。”她指了指右边。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把伞给你。”他把伞递过来。

“那你呢？”

“我跑回去。”

她看着外面的雨。这么大的雨，跑回去肯定会湿透。

“一起走。”她说，“你送我到我家那边，然后你再回去。”

他看着她，眼睛眨了一下。

“好。”

他们挤在那把黑伞下面。伞不大，两个人必须靠得很近才不会淋湿。他的肩膀偶尔会碰到她的肩膀，每一次碰到，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点。

雨砸在伞面上，嘭嘭嘭的，像很多小鼓在敲。路上没什么人，只有他们俩，踩着水洼往前走。水溅起来，落在她的鞋上，凉凉的。

“你冷吗？”他问。

“还好。”

他把伞往她那边移了一点。她看到他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雨水顺着校服往下淌。

“你淋到了。”她说。

“没事。”